八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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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第3页）

意识到自己的恶行被孩子看见，或许会给他带来永远不能磨灭的阴影，希莉雅尖叫一声，立刻丢开绳子冲向谢森。他被她紧紧抱住，连眼睛都被捂上，只能听见她崩溃道歉的啜泣。

彼时谢森还不知道她的真名，他看不出少妇的年纪，张口就叫她漂亮姐姐。因为担心她再次杀害自己的孩子，谢森每天都会绕远路过去找她。后来，去她家附近的“孩子团”越来越壮大，从她的只言片语中猜出她是家道中落流浪至此的女人。

希莉雅接受过高等教育，她教一众孩子识字，给他们讲寓言故事，谢森曾经认为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人。她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可似乎唯独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希莉雅很少在孩子们面前谈论若普。因为营养不良，大部分时间若普都缩在床上昏睡，希莉雅也不让孩子们和他玩。只有谢森这样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子能缠着她松口，但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崩溃的时候。叽叽喳喳追问她以前当千金小姐的生活或许只是好奇，受不了苦闷的女人疯狂大叫“不要再问了！我不想说！”，吓得孩子们再也不敢询问。

对一个对生活极度失望的人而言，忘掉过去或许是最好的办法，而她的孩子仅仅只是存在，都总在提醒她曾幸福的过去。

“若普”并不是若普的本名，除了希莉雅，已没人知道他原来的名字。那根差点勒死他的绳子（Rope）成为他活下去的新身份，而原先那个本该衣食无忧的孩子早已“死”在自己母亲手里。后来希莉雅死去，谢森在家园里找到她的孩子，却惊讶发现他一字不识，连拼读都不会，文化程度比他还要糟糕。

他试图理解希莉雅的做法，依旧不明白她宁愿教育其他孩子也不肯教若普，究竟是为了报复人生，还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变得低能早点死去。

他思来想去，几年后忽然冒出一个新的想法：希莉雅享受过富饶的生活，却被困在贫民窟中高知恐怕给她带来极度虚无的痛苦，从而认为愚蠢才能稀里糊涂地活下去。

谢森从回忆中回神。他是一个普通向导，做不到像江别羽那样直接用精神丝线调控未结合的哨兵。但他像作用低，且大部分时候都在给予最后关怀的公共向导那样释放了精神丝线。因为没遭到抵抗，它们很轻易就覆盖在若普片片飞灰的屏障上，减缓它的碎裂速度，让若普多喘几分钟气。

“乔衡的临终遗言我们很快就要替他实现了，卡塔斯芬一定会被打败！”他笃定道，“你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比如希莉雅的死……你很快就要和她重逢了，但你没有办法为她报仇。我能做到。”

“……”哨兵瞪着眼睛。他气喘不止，却只是无声流泪。

谢森见他这样，心里不难受是假的。他没说黑盒的真相，若普或许至死也不知道自己是被“江别羽”杀死的，而提起希莉雅怕是让他连死也不安稳了。尽管很快又会被吐出来的血弄脏，他最后一次伸手擦若普的脸，按住他一直睁大的眼睛试图让他闭上。他的眼泪烫得谢森掌心疼痛。

“睡吧，弟弟，你累很久了，”谢森哑声道，“睡着了，你在乎的人就都来接你了。”

紧攥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那只手的主人已无力抓住任何东西。

他啜泣道：“妈妈……是自杀的……用的就是……我手里……那把……别带走……”他哽咽的声音忽然变大，仿佛这就是他的遗言：“别带走他……！”

“放心吧。我不带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