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2章 胃中卦签（第1页）

《殓房异事》

林九川站在解剖室中，他的指尖在那不锈钢台面上不停地敲打着，一下又一下，敲出的节奏里满是焦躁。

九龙公众殓房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寒意刺骨，仿佛是一口倒悬着的巨大冰棺。苏蝉身上裹着从更衣室悄悄拿来的白大褂，那苗家的银耳坠在无影灯下晃悠着，投射出一片片细碎的光斑。此时，她正往唐十三的机械臂接口处倾倒消毒酒精，齿轮转动发出的声响和酒精液体流动时的淅淅沥沥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法医官陈启仁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手中的激光笔射出一道红点，那红点稳稳地停在了尸体塌陷的胸腔位置，他说道：“死者郑坤豪，年龄四十七岁，是马来西亚籍。就在三个小时之前，他死于急性呼吸衰竭，不过呢，你们看这里——”

当手术刀划开那青灰色的胃壁时，一股熟肉腐烂才有的甜腥气味猛地钻进了我的鼻子。只见七枚象牙卦签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胃粘膜的褶皱之中，它们的表面还覆盖着半透明的生物膜，就像是刚刚从蚕茧里剥出来的蛹一样。

唐十三的机械食指弹出了显微镜头，他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天火同人卦。可是，你们注意啊，这第三爻和第五爻的位置颠倒了，这是《归藏易》里才有的‘鬼卦’排法。”

突然，苏蝉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甲几乎都要掐进我守宫砂所在的位置了，她急切地说：“九川，你听。”

解剖台下的排水口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淡粉色的血水竟然在逆流而上。陈法医的瞳孔一下子收缩起来，要知道他在这个行业已经从业二十三年了，可从来都没有见过在福尔马林灌注之后尸体还会痉挛的情况。郑坤豪那被掏空的腹腔正在有规律地抽搐着，就像是一具被人操纵着的提线木偶。

“快退后！”我用力扯着陈法医的白袍往后拽。就在这时，尸体的右手突然抓住了手术刀，那刀刃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冷光，然后精准地切断了自己残余的胃部神经。当啷一声，那沾着消化液的卦签就散落在了不锈钢托盘上，还拼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陈法医的镜片上蒙上了一层白雾，他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些卦签，声音也有些发抖：“这些……这些象牙的纹理……是活体雕刻的……”

我凑近了仔细去看，冷汗顺着我的脊椎缓缓滑进了衣领里。我发现每一道卦爻的凹槽里都嵌着像毛细血管一样的金丝，这些金丝在灯光的折射下，居然显现出了川西地图的轮廓。唐十三的机械臂突然发出蜂鸣声，经过光谱分析后发现，这些金丝含有百分之九十三的黄金和百分之七的人体骨灰成分。

苏蝉用银簪挑起一枚卦签，那簪头的蝴蝶翅膀突然开始高频振动起来，她说道：“这是战国时期巴蜀贵族的占卜法器。是用殉葬童子的骨髓混合金液浇筑而成的，那些亡魂会永远被困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头顶的顶灯突然就熄灭了。黑暗之中，冷藏柜的电子锁一个接一个地弹开，三十七具裹尸袋同时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唐十三反应迅速，他的金刚伞唰的一声就张开了，伞面的夜光涂层映出了从四面八方逼近的尸影。

“坎位！”我在混乱之中不小心撞翻了器械车，然后赶紧抓起装着卦签的密封袋。苏蝉拿着银簪在东北角划出火星，那火星照亮了墙上的消防通道图。紧接着，身后传来陈法医的惨叫声，然后就是那种血肉撕裂时才会有的黏腻声响。

逃生通道的绿光指示牌在二十米开外晃动着，我朝着那里跑去，运动鞋的鞋底打滑了三次，每一次踩到的都是温热的脏器碎块。唐十三的机械臂喷出乙炔火焰，瞬间就烧焦了三具扑过来的行尸，那焦臭味和冷藏尸体散发出来的霜气混合在一起，在鼻腔里仿佛凝成了冰碴。

“这边！”苏蝉用力踹开了通往停车场的铁门，暴雨一下子就灌进了喉管。她的银项圈在闪电中变得发烫，那些苗疆符咒正在疯狂地扭曲着。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整栋殓房的外墙爬满了蚯蚓状的血痕，就好像是有人用巨大的笔蘸着尸血在书写符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