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8章 山鬼低语（第1页）

沈舟那张沉甸甸的支票，暂时驱散了林默和陈浩头顶的经济阴云。林建国和张秀兰打来电话时，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林默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沙哑：“爸，妈，真没事！就是前阵子加班太狠，累着了，公司给了笔奖金，让我好好休息养养！够用好一阵了！”电话那头，林建国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张秀兰絮絮叨叨的叮嘱则像温热的泉水，暂时熨帖了林默透支后依旧隐隐作痛的神经。

妹妹林薇清脆的声音紧跟着插进来，带着少女特有的兴奋和崇拜：“哥！我同学都刷到那个视频了！就那个碧水苑的！说有个超帅的神秘高人解决了闹鬼路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林默失笑，含糊地应付过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高人？不过是拖着残躯，在代价的钢丝上摇摇欲坠的可怜虫罢了。

客厅里，陈浩正对着那张支票上的数字眉开眼笑，掰着手指头盘算：“默哥，咱这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先把房租续它个一年！再给你整点老山参炖汤，瞧你这脸白的！剩下的…嘿嘿，够我换辆二手摩托了！”

林默靠在窗边，没接话。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早点摊的烟火气升腾着，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温暖的市井表象，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块冰冷坚硬的古画残片，感受着那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生气”波动。古井锁链的符文、落鹰坳古钱的纹理、还有这残片上暗红如血的线条……它们如同散落在命运棋盘上的碎片，彼此孤立，却又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一个名为“昆仑”的坐标——隐隐串联。伏羲传承在他意识深处留下的烙印，正因这些碎片的靠近而发出越来越清晰的共鸣，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引力。

身体的亏空感依旧如影随形，每一次稍大的动作都牵扯着内里未愈的隐痛。代价的碑文，是用血刻下的警示。但昆仑的呼唤，却像沉在心底的磁石，难以抗拒。他需要更多的线索，更强的力量，或者……一次指向性的契机。

这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出租屋的平静。林默看了一眼屏幕，是老张头。

“小林！十万火急！”老张头的声音嘶哑，背景音是呼呼的风声和嘈杂的呼喊，“北郊野人谷！三男两女五个驴友，进山三天了，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蓝天和武警的搜救队进去两批了，邪了门了！全他妈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圈，鬼打墙！信号时有时无，传回来的消息都透着邪乎劲儿！现在家属快疯了，媒体也堵着山脚！上面压力山大！老哥知道你身体还没利索，但这…这他妈不是寻常迷路啊！你……”

“位置发我。”林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打断了他的絮叨。代价？身体？在可能的线索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野人谷…鬼打墙…非寻常迷路…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林默紧绷的心弦。

“耗子，收拾东西，去野人谷。”林默挂断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担忧取代了兴奋：“默哥！你这身子骨…那地方邪性，搜救队都栽了！”

“我有数。”林默转身开始往背包里塞东西：强效止痛药、浓缩能量棒、净化过的玉璜、一小截槐木芯、还有那个装着古画残片和古钱的密封袋。“这次不是硬碰硬，是去‘看’，去‘听’。”他顿了顿，看向陈浩，“你也一样，多看，少说，别冲动。”

野人谷入口，早已乱成一锅粥。警灯闪烁，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外挤满了焦急的家属、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哭喊声、质问声、现场主持人的报道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漩涡。空气里弥漫着焦躁、绝望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一个穿着冲锋衣、头发花白的老搜救队员正被几个情绪崩溃的家属围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什么叫又迷路了？你们专业搜救队是干什么吃的？！”

“我儿子手机最后定位就在里面！你们为什么找不到？！”

“是不是有野兽？是不是有鬼啊？！”

老队员满脸疲惫和无奈，嘴唇翕动着，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叫老赵，是蓝天救援队的资深骨干，此刻眼里布满了血丝。陈浩凭着壮实的身板，硬是护着脸色苍白的林默挤过人群，找到了正在临时指挥部帐篷外抽烟、一脸凝重的赵志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