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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箱在墙角堆成小山时,郭哲思发现自己的膀胱像个漏了的热水袋。凌晨三点爬起来去厕所,脚踩在地板上的外卖油星上差点滑倒,扶着墙站稳时,肋骨下方传来熟悉的钝痛——体检报告上“肝功能异常”那行字,她早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换了白酒。散装的高粱酒装在透明塑料桶里,十八块钱一斤,还有四十三的一斤的。喝起来像吞烧红的铁丝。她对着瓶口吨吨灌,三四斤下去,天花板就开始转,像支教时见过的山间浓雾。断片是常有的事,醒来时要么趴在马桶边,要么蜷在冰凉的地板上,呕吐物结在领口,得硬扯才能把衣服脱下来。有次吐在了床垫上,她就垫着三层旧报纸睡,油墨味混着酒气,倒比香水更让她安心。
“野区霸主”体重秤上的数字慢慢往下掉,停在143斤那天,“野区霸主”正和她组队打龙。对方开着语音说刚练完腿,健身房镜子照出一米八的影子,她捏着手机笑出声,指尖划过屏幕上自己的头像——那是张网图,扎双马尾的女孩举着冰淇淋,她说“这是我”。
“咱们俩真是反过来,”她对着麦克风说,声音不自觉地发甜,像含着颗水果糖,“你那么高,我……反正很矮。你的身高对应着我的体重,我的体重是你的身高。”
对方的笑声混着器械碰撞的轻响:“矮点好啊,显可爱。听你声音像高中生,最多十八吧?”但是他觉得在骗他,没有那么矮,也没有那么大年纪。更没有那么胖。
她没接话,往嘴里倒了口白酒。其实她的声音能变,想御姐时压低点嗓子,像电视剧里的女总裁;想软一点,尾音带点颤,就能哄得队友让蓝buff。可现实里,她连楼下小卖部老板都不敢多搭话。
聊到第二个月,对方说见面吧。“就当开盲盒,”他在电话里笑,“我猜你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
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翻出那条压箱底的浅蓝色连衣裙,拉链卡在腰腹拉不上去,憋得脸通红也没用,最后还是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拉得低低的。约定的咖啡馆在街角,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穿灰色连帽衫的男生走进来,很高,肩背宽阔,正低头看手机。
她的心跳突然像被按了快进键,手心里全是汗。可男生扫了一圈,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秒,像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转身就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红色的感叹号。微信被删,游戏好友列表里也没了那个头像。
那天晚上,她把塑料桶里的白酒全喝光了。吐的时候趴在马桶边,眼泪混着秽物往下掉,喉咙烧得像要裂开。她想起高中时被男生捡起的橡皮,想起村长家儿子那袋发油的核桃,想起考公时雪地里互相暖手的情侣——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赴的约,早就替她写好了结局。
现在她懒得哭了,只是喝多了会对着天花板发呆。183斤的体重压得床板吱呀响,膀胱和肝还在隐隐作痛,手机里新下的游戏还没点开,她摸着空荡荡的酒瓶,忽然觉得自己像颗被嚼烂又吐掉的糖,连甜味都剩不下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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