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8章（第1页）

进了那里一套最大最宽敞的房子，吴老爷抱着她进里间，可能刚才把式说过不让有人，结果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瞧见。里间拢着火盆，吴二小姐把脚伸过去烤，吴老爷给她倒了杯热水后伸手把她的鞋脱下来让她坐到炕里头去，提着她的鞋出了门。

吴二小姐发现这炕上铺的是新被子，厚厚的铺了两三层，坐在炕上完全没有冷硬的感觉。

吴老爷出去让人把吴二小姐的鞋拿去烘干，又吩咐送点零食过来，然后拿着帐册进了里屋，当着吴二小姐的面看起帐来，他一边看还一边叫吴二小姐过来，解释给她听。

吴二小姐茫茫然听着，她知道了现在仍然有蓄奴的风气，这里的四十几个人其实都算是他们吴家的奴隶，但说出去是雇农，可他们的名单在县官的名册上只有一半不到，很多人根本没记在县里的户籍册上。

吴二小姐不明白：“为什么？”

吴老爷说：“这样少交税啊，要是按人头算税，咱们这个县的税怎么着也要翻这个数。”他比出一只手掌，翻了两翻。

十倍！吴二小姐捂住嘴巴免得叫出来。不过她倒是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朝廷是按人头算税的，每个县镇报上去的人口是多少，那按律应纳的钱粮就会摊派下来，逢到抽丁，那县里要交出去的壮丁也会多。

吴老爷仔细盯着吴二小姐，不动声色的说：“再者说，这人口上去了，税上去了，咱这片的县官老爷能不能再坐在这里当县太爷就难说了，保不齐上头派下更能干的大人来顶了他的位子。”这种大胆的话说出来，要是个胆小的能立刻晕过去，差一点的也要装听不懂或听不见，可吴老爷仔细看，都没看出吴二小姐有一丝一毫的不明白或不懂装懂的假模样。

她听懂了！吴老爷这下可是真后悔吴二小姐怎么不是一个儿子了！

吴二小姐当然听懂了。

吴老爷的意思就是说，县官老爷瞒报的原因一是为了少交税，二是为了避免被人从这个位子上赶下来，若是人口多税交得多，那可能这个小县回头就会变成大县，那县官老爷就算仍然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也绝对不会有现在这样舒坦，最少他能拿到的钱一定比现在少的多，税报若能瞒下十倍，那他最少也能占个五成多！

越是小地方越能出贪官，吴二小姐自是知道这个道理的。

这也绝不是独这一个县这样做，只怕全国都是一样的，天高皇帝远的好处啊。

吴二小姐自己想得热闹，吴老爷在一旁又是疼爱又是可惜的看着她。帘子外一个妇人小声说：“……打扰贵人了，家里没什么东西，做了点丸子给贵人尝尝鲜。”

吴老爷下炕掀帘子出去，回来端了一大粗瓷碗，里面是冒尖一碗红薯丸子，洒了点白糖。

吴老爷也知道这里变不出什么好东西，放到炕桌上说：“尝个味吧，一会儿午饭时菜还不差。”

吴二小姐捻了一个扔嘴里，可能是用荤油炸的，破坏了红薯本身的清甜味，她吃了一个就不再碰了。

吴老爷也不愿意吴二小姐多吃这里的东西，他嫌不够精细干净。拿过账册继续教她，这下讲得更是仔细，吴二小姐有不明白的，他恨不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