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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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霜雪覆眉（第1页）

霜雪覆眉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整三年。沈知意坐在窗边，指尖抚过一枚冰凉的玉簪，玉上刻着的“晚”字，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却磨不平心底的疤。

她与顾晏辞的相遇，是在暮春的桃林。彼时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她是书香世家的娇女，桃瓣落满肩头，他执剑为她挡开纷飞的花瓣，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沈姑娘，此路泥泞，我送你一程。”

那一路，桃花灼灼，春风沉醉。顾晏辞将自己的玉佩赠予她，许下承诺：“待我平定边疆，必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沈知意红了眼眶，将贴身的玉簪回赠于他，两枚信物，系住了两颗滚烫的心。

他们曾在月下盟誓，此生不离不弃，曾在江南的小桥上看遍烟火，曾在书房里共读诗书，岁月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沈知意以为，她的一生，会就这样与顾晏辞相守到老，直到边关告急，他身披铠甲，踏上征途。

离别那日，沈知意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烟尘中，泪水打湿了衣襟。她等，从花开等到花落，从盛夏等到寒冬，每日对着他的方向祈福，盼他平安归来。

三年后，顾晏辞回来了，却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他一身肃杀，眼底再无半分温柔，身边跟着一位娇俏的女子，是敌国的公主，据说是他在战场救下，以身相许。

沈知意奔到他面前，声音颤抖：“晏辞，你回来了。”他却冷冷推开她，目光疏离得像看一个陌生人：“沈姑娘，自重。本将军已与公主定情，往日纠葛，就此作罢。”

那枚她赠予他的玉簪，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两半。“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沈知意僵在原地，心仿佛被那碎裂的玉簪刺穿，鲜血淋漓。她不懂，曾经许下海誓山盟的人，为何会变得如此绝情。她守了三年，等了三年，换来的却是一句恩断义绝。

此后，顾晏辞成了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府邸金碧辉煌，身边是娇宠的公主，而沈知意家道中落，父母相继离世，只剩她一人，守着破旧的院落，在江南的冷雨里苟延残喘。

她曾无数次远远望着顾府的方向，看着他对公主呵护备至，看着他们琴瑟和鸣，每一眼，都像一把刀，剜着她的心。她病了，咳疾缠身，药石罔效，却依旧放不下那段情。

那日大雪，沈知意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走到顾府门前。她想见他最后一面，却被门卫拦在门外。大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冰冷刺骨，比不过心底的寒意。

顾晏辞终究是出来了，他身披狐裘，神色冷漠：“沈知意，你还要纠缠到何时？”

“顾晏辞，”沈知意咳着血，嘴角染开一抹艳红，“我只想问你一句，当年的誓言，你当真忘了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狠厉：“从未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