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214章 面不热（第1页）

小马嚼着泡菜直点头，辣得直吸气，眼泪都出来了：“好！这泡菜有咱们食堂的味儿！去年冬天我们食堂用辣椒水腌萝卜，比这还辣！”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方便面箱子里翻出个铁皮盒，里面装着食堂的 “汤票”，票面上印着 “壹碗” 两个字，盖着 “食堂汤水专用章”。“同志，咱们可以搞个‘方便面配泡菜’套餐！” 他在汤票上盖了个新章，是用方便面调料包的红色粉末当印泥，“这是‘跨社会主义阵营合作章’，我刚刻的，石料是从招待所墙根捡的水泥块，比他们的金章子管用！”

汤姆突然掏出卷尺，往泡菜坛子里伸，卷尺上的英寸刻度缠了圈金丝：“泡菜的块头太大，不符合国际咸菜尺寸标准，必须切成 1 立方厘米的正方体，误差不能超过 0.05 毫米。” 佐藤翻出本更厚的报告，比砖头还沉：“泡菜里的盐分超标，每百克含钠量达到 3000 毫克，会导致全球高血压发病率上升 3 个百分点，必须强制添加降盐剂！” 朝鲜代表猛地把坛子抱起来，泡菜水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毯上积成小水洼：“我们的咸菜，连伟大领袖都吃过，需要你们批准？” 他突然把坛子往地上一摔，瓷片飞溅中露出个红章，印在块腌萝卜上 ——“朝鲜劳动党食堂特供章”，字体刚劲有力。

周围的人全炸了锅，穿和服的女眷尖叫着躲桌子底下，发胶喷得硬邦邦的头发撞在桌腿上；拿相机的记者踩着方便面箱子往前冲，有个胖子记者把展台上的 “友谊牌” 招牌撞翻了，砸在佐藤的脚背上；展会经理举着喇叭喊 “保安在吃便当，五分钟内到不了，请大家保持冷静”，喇叭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震得人耳朵疼。小马趁机往每包方便面上贴新票据，是他刚才用钢笔写的 “国际应急充饥许可证”，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地球，在北极点的位置画了个小土豆。翻译拽着他的胳膊要跑，西装袖子扯破了：“快走吧！再闹下去要被驱逐出境了！高科长知道了会扒你的皮！”

小马却蹲下来，捡起块泡菜坛碎片，往上面盖食堂大师傅的私章，章面的红泥蹭得满手都是：“怕啥？” 他把碎片往汤姆手里塞，“这是‘冲突调解凭证’，盖了章就不算闹事，我们县公安局都认这个。去年二柱子跟人打架，盖了这章就没拘留他。” 汤姆举着碎片发愣，镀金尺子掉在地上，被穿高跟鞋的女记者踩弯了，鞋跟还卡在尺子的刻度缝里。佐藤突然捂着肚子喊：“我饿了！” 他抢过小马泡好的方便面，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不管什么防腐剂，先填饱肚子再说！我们办公室的茶水间，只有过期的樱花饼干！”

穿燕尾服的皮埃尔也凑过来，抓过一包方便面往嘴里倒，西装前襟沾满碎面：“妈的，管他什么标准，这玩意儿比展会的便当好吃！组委会订的便当里有生鱼片，我上周吃了拉了三天肚子！” 朝鲜代表从口袋里掏出个馒头，用军装擦了擦递给小马：“配着泡菜吃，这才是正经饭。” 馒头热乎乎的，还带着体温，小马咬了一大口，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在抢方便面，穿西装的、穿和服的、扛摄像机的，西装口袋里露出各种审批文件，却没人再提防腐剂和长度误差。

翻译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上沾着方便面渣：“小马同志，你火了！他们说要跟咱们签合同！法国代表说要订一万箱，英国代表问能不能定制带茶叶味的！” 小马嘴里的馒头渣喷在合同上，他抓起钢笔，在签名处盖了个章 —— 是他昨天在招待所门口的小摊上刻的 “全球吃饭应急处理章”，石料是用展会的废弃胸牌做的，背面还粘着块口香糖。

远处传来警笛声，保安举着橡胶棍冲过来，制服上的铜扣闪着光，却在展台前停住了 —— 领头的保安叫山田，手里拿着包 “友谊牌” 方便面，是刚才小马塞给他的，包装袋上还沾着他的指纹。“误会，都是误会！” 山田把橡胶棍往背后藏，警棍套子滑下来露出半截棍身，“这是国际文化交流，允许的！我们队长也爱吃这个，上次从中国游客那儿换的！” 他突然掏出个小本子，封皮写着 “执勤日志”，“能给我盖个章吗？我儿子在粮食局当学徒，说这章能辟邪，比神社的护身符管用。”

小马的手酸得抬不起来，章盖得歪歪扭扭，把 “友谊牌” 三个字盖成了 “友歪牌”，红泥蹭到了山田的警号上。他看着抢方便面的人群，突然想起切土豆时的领悟 —— 管他什么规则，能让人吃上饭的，就是好规则。高科长要是在这儿，估计又要骂他 “胡闹”，但此刻他看见佐藤用检测报告垫着吃面条，汤姆拿镀金尺子挑泡菜，突然觉得这荒诞劲儿，跟县机关的食堂也没什么两样 —— 去年过年食堂分带鱼，科长们拿着文件抢大的，最后还不是靠他切土豆的刀分匀了。

展会的广播突然响了，用蹩脚的中文喊：“请‘友谊牌’方便面的代表马同志到主席台，有紧急通知！重复，马同志到主席台！” 小马抹了把脸上的泡菜汁，往主席台走，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粮票，被风一吹，贴在 “全球贸易促进协会” 的会旗上，像给这面蓝底白字的旗子盖了个接地气的红章。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闹，高科长正在国内的办公室里拍桌子 —— 不是骂他，是跟局长申请 “全球方便面统一审批办公室”，要在东京设个常驻点，让小马在那儿专门管这档子荒诞事，还说 “这小子切土豆的脑子，正好对付洋鬼子的花花肠子”。

而那把切土豆的刀，此刻正插在展台的缝隙里，刀柄上的红绸子被空调的残风吹得猎猎作响，像面微型的红旗，插在这锅国际闹剧的正中央，刀刃上还沾着今早没擦干净的土豆淀粉，在灯光下闪着朴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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