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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渊的眉头不过微蹙一瞬,笑容和眉旋即一同舒展开来。他故作温情道:「公主殿下刚回国,痛失先王,心中悲痛。国师学识渊博,通晓天命,由他一同留下,更能为公主解惑开导,平復心绪。」
「皇妹,朕在外头等你。」
楚澜月避开了他逐渐热切的目光,俯首行礼,等待楚渊领着其他官员和宫人离开。
石门掩上,萧翎立在门口,国师云寂跪于原位,他似水般沉静的眼神跟着她的身影。
楚澜月恍若未觉。她颤巍巍地起身,一身素白孝服显得她的身子更加单薄。脚下步子有些虚浮,微微踉蹌,足音在归墟堂里回荡。
她总算行至祭台前,将一直揣在怀里、她亲手所扎的船灯,用祭台上祭祀用的烛火点亮。
父皇逝世后,她总算能以父皇女儿的身分、沧澜公主的身分,为他点一盏为亡魂引路的灯。
她在祭台前跪了下来,将船灯放入祭台和石壁之间的地下泉水中。船灯的烛影摇曳,照亮她苍白的脸,映在潮音石上。
楚澜月咬紧双唇,想起了小时候父皇时常对她说的话:『湘灵,这社稷、这沧澜的海,未来都是你的,你要倾听人民讚美的歌谣,也要听懂海面下的哭泣。』
──是啊,既然父皇曾允诺过,为何结局会是如此?
──她能听到父皇的低泣吗?如果父皇天上有知,为何没有给她隻字片语?
应当是父皇将沧澜的冠冕,亲手为她戴上。
她空洞的眼神呆呆望着船灯的火光,双眼痠涩。她在心中多少次无声的哭泣,多少次捫心自问、质问命运为何如此造化。方才竭力压抑的情绪逐渐淹没她的理智,她跪着的身子渐渐软下,心中无限汹涌,唯一一滴泪水落在手上,在手心里发凉。
她在敌国的八年,无能和父皇相处的八年,每次收到家书时的欣喜与失落,得知能够返国的喜出望外,到步出马车时发现父皇已逝、楚渊登基的难以置信……地砖冰凉,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咬牙,将脸藏在发丝与烛影隐没之间。侧过脸的瞬间,她看见那承载着船灯、原本平静无波的地下泉水,忽然轻轻荡开了一圈轻微的涟漪。
*
隔日,她在望舒楼的四楼等待。
望舒楼四楼是会客室与书房,她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案前,案上的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房里有着墨香、旧书卷的气息,以及楚澜月特意点上的薄荷香气,角落里一株她要汐玥亲自挑的白色梅花插在青色瓷瓶里,幽静绽放。
她捧一卷沧澜风物志在看,忽然内侍通报:「国师大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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