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5章 卡伦贝尔（第1页）

黎明如同一位谨慎的访客，用灰白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探入血腥的战场，驱散着黑夜最后的残余，也照亮了劫后余生的惨淡。

幸存的护卫们沉默地打扫着战场，将同伴的尸体小心地安置在路边，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草草挖掘合葬的墓穴。

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掘开浸血泥土的沉闷声响，和偶尔压抑不住的、因伤痛或悲伤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未散尽的硝烟，浓重的血腥，奥克尸体开始腐败特有的甜腻恶臭，以及清晨山林间本该清新的草木气息，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胜利却无比沉重的画卷。

哈涅尔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上，由艾莉娅颤抖着双手，用撕下的干净布条为他包扎手臂和肩膀上几处不算深的划伤。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看向哈涅尔的眼神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增添了一种近乎敬畏的陌生感。

欧斯特管家在一旁忙碌地指挥着幸存者，清点损失，安排警戒。

但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隐秘地飘向哈涅尔。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关切，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无法掩饰的、看待怪物的惊疑。

在他的记忆里，莱戈拉斯·哈涅尔少爷，自幼在老哈涅尔老爷——那位以商人身份掩盖真实血脉、谨慎而略带忧郁的贵族——的严密庇护下成长。

少爷性格内向，甚至可以说是懦弱，不喜武艺，只爱待在书房或花园里，对着那些古老的书卷和花草发呆。

自从数月前老爷意外离世后，少爷更是变得沉默寡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和主见。

可昨夜……那个手持银剑，眼神冰冷，动作虽显生涩却带着一股近乎预知般精准与狠辣，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激励士气、稳住阵脚的少年，真的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莱戈拉斯少爷吗？

欧斯特无法理解。

他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于那神秘而高贵的血脉力量。

或许，哈多家族那源自远古英雄、流淌着登丹人王者之血的传承，终于在家族濒临绝境、唯一继承人面临生死危机时，以一种猛烈而陌生的方式，苏醒了过来？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尽管这解释本身也带着令人不安的诡异。

哈涅尔能清晰地感受到欧斯特那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但他无暇理会。身体的疲惫和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远不及他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

简单的包扎结束后，他借口需要休息，独自回到了那辆残破、沾满血污的马车里。车厢内，昨夜的惊恐似乎还凝固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