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13章（第2页）

纪万山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失态，或者说，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继续用平静却残忍的语调，揭开了那段尘封的往事：

“纪千帆，也就是小寒的父亲，有过两任妻子。他的第一任妻子，就是小寒的亲生母亲，叫盛明烟。她是个很温柔也很勇敢的女人，非常爱千帆。但是，千帆的病……发作起来毫无征兆。每次发病，他都会失控，对明烟拳打脚踢，把她打得遍体鳞伤……可第二天清醒过来，他又会悔恨不已，痛苦得恨不得杀了自己。明烟……她承受了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在小寒还很小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沈清慈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无法想象，纪寒深的童年，是在怎样一种阴影下度过的。

“后来，” 纪万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千帆娶了第二任妻子，就是你现在那个继母苏梦婷的亲生母亲，苏青。结果……也是一样。苏青嫁过来没多久，也受不了千帆发病时的虐打，郁郁寡欢，没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沈清慈粗重的呼吸声。他仿佛能看到那两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在纪千帆的暴力下痛苦挣扎、最终香消玉殒的画面。

而纪寒深……他是在怎样一种地狱般的环境里长大的？

“现在，” 纪万山最后说道，“千帆被小寒用强硬手段软禁在海外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看护，但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罢了。对他，对所有人来说，活着，都是一种折磨。”

故事讲完了，纪万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沈清慈惨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审视，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清慈，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吓唬你。我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真心地问你一句：潜伏在纪寒深身体里的那个暴戾的、可能随时会爆发的恶魔，你是知道的。他有这样的父亲，有这样的家族遗传。这样的他……这样一个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和危险的人，真的还值得你……押上自己的一辈子，去追随吗？为了他，赌上你的一生，甚至可能是……你的性命和尊严，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沈清慈的心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机械地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需要平复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和心痛。

良久，沈清慈才缓缓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纪万山。他的眼圈是红的，里面蓄满了泪水，但眼神却异常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六叔，”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不用这样试探我。”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他没有去擦，只是任由它们流淌，继续说道：“没有纪寒深，我沈清慈，一刻都活不下去。您可能觉得我疯了，但这是事实。他把我送去美国那五年，我人是活着的，吃饭、睡觉、上学……但我的心是死的，感觉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誓言：

“他疯，我就陪着他一起疯！他如果控制不住，要下地狱，我就陪他一起跳下去！他死……我绝不会独活！我会追随他而去！这就是我的态度，从来都没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