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6章 星火初燃（第1页）

（起）

小丫头那句无意识的梦呓，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却带着千钧之力，轻轻搔刮在林晚晴的心尖上，留下难以忽视的酸麻与悸动。黑暗中，她彻底没了睡意，土炕的坚硬，破被的潮湿阴冷，以及身边两个孩子细微却清晰的呼吸声，共同构成她穿越后第一个清醒的、漫长的夜。

天光尚未撕破夜幕，只是一片沉郁的灰蓝。她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这短暂安宁的假象。将身上那床勉强御寒的破被几乎全数盖在两个孩子身上，只留下一个被角搭在自己冰冷的脚踝。她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微光，凝视着自己的双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这不是她那双因常年做家务而有些干燥，却依旧白皙纤细的手。这双手，属于一个叫林晚晴的、声名狼藉的二十二岁母亲。

她轻轻下炕，冰冷的土坯地面瞬间激得她一个哆嗦。走到那个空空如也的米缸前，她再次伸手进去，徒劳地刮擦着缸底，只有几声刺耳的、象征绝望的轻响。最终，她摸出了那个用干草小心垫着的布包，里面，是这具身体原主不知如何省下、或是藏着打算换些什么的最后两个鸡蛋。它们安静地躺在她粗糙的掌心，冰凉，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这不是普通的食物。这是火种。是希望，也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用掉了，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承）

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个叫赵卫国的二流子，油滑的笑容，几句不着调的恭维，以及塞到原主手里的、可能是一盒劣质雪花膏或一块花手绢的“好处”。原主内心的挣扎是真实的，有对现状的不甘，对遥远城里生活的向往，也有那么一丝丝被关注的虚荣，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又因懦弱和糊涂而不知该抓住什么的茫然。河边那次拉扯，与其说是偷情，不如说是一场慌乱的、上不得台面的交易与失足。赵卫国的仓皇逃离，围观者的鄙夷唾骂，构成了原主生命最后的、不光彩的注脚。

林晚晴用力闭了闭眼，将这些与她无关却又紧密缠绕的过往狠狠压下。现在不是评判的时候，生存，是高于一切的本能真理。

她开始行动。先将米缸里那层薄得可怜的糙米全部刮出，几乎不够一把。又将那两个发芽的土豆和蔫萝卜洗净，削皮——过程依旧惨不忍睹，浪费了不少，但她尽力了。将这些寥寥无几的食材全部切碎，投入锅中，加满水，点燃灶火。这一次，生火比昨日熟练了些，虽然依旧被烟呛得咳嗽，但至少一次成功。跳动的火苗，映亮了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

同时，她拿起了昨天赵桂枝送来的那一摞糊火柴盒的材料——粗糙的薄纸片和小巧的盒身。原主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最下等、最没出息的活儿。但此刻在林晚晴眼中，这一张张纸片，都是通往未来的阶梯。她笨拙地模仿着记忆中模糊的样子，涂抹浆糊，折叠，粘贴。第一个歪歪扭扭，几乎散架。第二个稍好一些。第三个、第四个……她的动作缓慢，却极其专注，每一个小盒子的成型，都仿佛在她干涸的心田里注入了一滴微小的希望泉涌。

（转）

粥在锅里咕嘟作响，混合着土豆萝卜的朴素香气开始弥漫。糊好的火柴盒在她手边慢慢堆起一个小丘，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已是她竭尽全力的成果。

孩子们被食物的香气和灶火的暖意唤醒。先是小花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坐在灶台前、笼罩在晨光与烟火气中的母亲，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缩了缩。大宝也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黑亮的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偷偷打量着那个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身影。没有咒骂，没有摔打，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静的忙碌。

林晚晴盛了两碗依旧稀薄但内容物多了些的菜粥，放到桌上。“醒了？吃饭。”她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尽量平和。

两个孩子磨蹭着下炕，走到桌边，依旧是沉默地、快速地吞咽，仿佛生怕吃慢一点，食物就会消失。林晚晴看着他们近乎本能般的进食动作，心口堵得发慌。

她放下手里刚刚糊好的一个勉强算得上端正的火柴盒，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被她放在灶台边、沐浴在愈发亮堂的晨光中的鸡蛋上。一个大胆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光靠糊火柴盒，只能勉强吊命。要想改变，必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