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20章 灰烬长歌·北美秽土（第1页）

纯白。

是谢昭沉沦意识里唯一的感知。

那从青铜火盆中爆发的光柱，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光，而是规则层面的净化洪流。它冲刷着谢昭残破的躯壳，如同亿万柄纯净的冰刃，剔刮着附着在骨骼、经络、乃至灵魂深处的金谷污秽与自身引爆的绝望诅咒。剧痛依旧存在，却已不再是毁灭性的撕裂，而是一种近乎涅盘的、将腐朽剥离的灼烧感。

眉心的灰烬之瞳烙印，那曾经狂暴旋转的秽气漩涡早已消散无踪，只留下一个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淡金色原点，如同被圣火煅烧后冷却的琉璃，黯淡，却异常干净。他能“感觉”到光柱的核心，那支淡红的绿珠残钗悬浮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散发着温润而哀伤的圣洁光晕。这光晕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守护，抵挡着净化洪流对他最后生命本源的彻底冲刷。

一种奇异的宁静笼罩了他。没有金谷园的奢靡喧嚣，没有士族的癫狂呓语，没有自身秽气爆发的疯狂嘶吼。只有那清越悠扬、涤荡灵魂的钗鸣，如同亘古长河中一缕不灭的回响。

结束了？

这个念头在纯净的痛苦中升起。寒门乐师卑微的恐惧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净水的墨滴，正迅速淡化、溶解。属于谢昭的二十五世纪社会学思维，在剧烈的冲击后，艰难地重新凝聚。他“看”到了光柱之外，那凝固的、被纯白圣光死死压制的恐怖景象——

粘稠如血的胡风孽火如同被冻住的岩浆，杰克逊（怨羯形态）那巨大的、燃烧着罗马角斗士头盔的头颅保持着愤怒咆哮的姿态，头盔缝隙中喷吐的暗红火焰却凝固成了丑陋的晶体。翻涌的紫黑色妖神鬼云则像被瞬间冰封的污浊雾气，那颗由亿万鬼面构成的腐烂巨眼瞳孔中，贪婪的尖啸被永恒定格。两大灭世凶物试图挣扎，它们恐怖的能量在纯白圣光的压制下剧烈扭曲、沸腾，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徒劳无功。

而这一切毁灭的中心，那曾经主宰金谷奢靡炼狱的规则化身——石崇。

他僵立在圣光边缘，距离纯白光柱仅有咫尺之遥。那身象征无上财富与权力的珠玉王袍，在圣光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黯淡、腐朽！如同被岁月瞬间侵蚀了千年的锦帛。他俊美阴鸷的脸上，暴怒与惊惧凝固成一种极其怪诞扭曲的表情，仿佛一张精心描绘的面具正在高温下融化、龟裂。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左手，紧握着那支彻底断裂、失去所有光泽、如同凡铁朽木般的暗红珊瑚主钗。象征着他对金谷园绝对掌控权的器物，此刻已沦为彻底的死物。

右手，则保持着向前虚抓的姿态，五指痉挛地弯曲着，掌心朝向光柱核心——那支正在纯白火焰中嗡鸣、光晕愈发圣洁的绿珠残钗。粘稠的暗红血光从他指尖疯狂溢出，如同垂死毒蛇的吐信，妄图突破那薄薄的光晕屏障，再次污染、攫取那一点纯净。但这最后的挣扎，在净化圣光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徒劳。暗红血光刚一触及纯白光晕的边缘，便发出“嗤嗤”的哀鸣，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蒸发殆尽！

石崇的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那是规则核心被彻底撼动、权柄根基被圣光焚烧时发出的、源自本源的悲鸣。他那双曾经睥睨众生、视寒门如蝼蚁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恐惧。对自身存在被彻底抹除的恐惧！对那卑微乐师所引爆的、源自最底层污秽与绝望、却最终导向纯净毁灭力量的恐惧！

“不…属于…我的…金谷…” 破碎的音节从他龟裂的嘴唇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规则崩解的颤音。他试图调动金谷园残存的规则力量，那些凝固的油脂、破碎的玉器、宾客与仆役的残骸……但在纯白圣光的普照下，这些污秽的根基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露，迅速干涸、湮灭！

轰——隆——！

整个金谷园规则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支撑这片奢靡炼狱的根基在崩塌。从穹顶开始，那被胡风孽火与妖神鬼云撕开又被纯白光柱贯穿的巨大空洞边缘，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镜面，大块大块地剥落、湮灭！剥落的空间碎片后方，不再是规则乱流，而是……虚无！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