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8章 岁月的回响（第1页）

八十岁的陆景琛坐在藤椅上，看着庭院里追蝴蝶的重孙，沈星晚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风大，别总在这儿坐着。”她替他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自己也在旁边的藤椅坐下。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斑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银光。院子里的石榴树是他们结婚三十周年时种的，如今枝繁叶茂，枝头挂着几个饱满的石榴，像红灯笼似的。

“你看小石头，多像承承小时候。”陆景琛指着那个追蝴蝶的孩子，声音有些沙哑，“跑起来都一颠一颠的。”

沈星晚笑了：“是呢，连抓蝴蝶时踮脚的样子都一样。”她拿起桌上的相册，翻到某一页，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你看这张，承承五岁时在这儿摔了一跤，哭着要你抱，你还板着脸说‘男子汉不能哭’，转脸却偷偷给我使眼色，让我买糖哄他。”

陆景琛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那小子现在总说我偏心，其实啊，我是怕他学软了。”他顿了顿，轻轻咳嗽两声，“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还在教他写自己的名字，今天他都能管着几百号人了。”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沈星晚合上相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咱们啊，就守着这院子，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傍晚时分，承承带着妻儿回来吃饭。饭桌上，小孙女奶声奶气地问：“太爷爷，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像故事里的英雄呀？”

陆景琛放下筷子，摸了摸孙女的头：“太爷爷不是英雄，就是个普通人。”他看了沈星晚一眼，眼里满是笑意，“只是运气好，遇到了你太奶奶，这辈子就想守着她，守着这个家。”

沈星晚嗔了他一句：“跟孩子说这些。”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暖暖的。

夜深了，孩子们都回去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陆景琛和沈星晚坐在廊下，听着虫鸣，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记得第一次在山顶看星星吗？”沈星晚轻声问，“你说，每颗星星都在讲一个故事。”

“记得。”陆景琛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和他的一样，布满了皱纹，却依旧温暖，“咱们的故事，也像颗星星，亮了一辈子了。”

“还会一直亮下去的。”沈星晚靠在他肩上，声音轻得像梦呓。

陆景琛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将两个相偎的身影温柔包裹。岁月在他们脸上刻满了痕迹，却也沉淀出最醇厚的温情。

第二天清晨，沈星晚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走到庭院里，看到陆景琛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那张他们年轻时的合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安详得如同初生。

后来，承承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钥匙就藏在陆景琛常看的那本《经济学原理》里。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泛黄的信，每一封的开头都是“星晚吾爱”，结尾都是“景琛字”。最后一封信写在半年前，字迹已经有些颤抖：

“星晚，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如果有来生，我还在第一次见你的地方等你，带着你最爱的白玫瑰。”

沈星晚捧着信，坐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穿过人群，朝她走来，眼里的光，亮过天上所有的星星。

岁月会落幕，但爱不会。它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院子里年年盛开的石榴花，在每个清晨黄昏，轻轻诉说着那些关于坚守与温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