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3章 劫烬锋锐（第6页）

凛冽如刀的山谷罡风，日夜不息地撕扯着断崖边缘那道孤绝的身影。凌绝赤裸着精悍的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旧伤叠着新痕，纵横交错，宛如一张被粗暴揉皱又竭力抚平的坚韧皮革。每一次狂暴的气流席卷而过，都带着尖锐的啸音和无数细小却锋利的砂石，狠狠抽打、切割在他的皮膜筋骨之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噼啪”声，瞬间便留下道道细密的血线。

炼体六层不过蝼蚁，他渴求的是那道横亘于凡俗武者与真正修士之间的天堑——先天之境！炼体七层到九层，正是叩开这扇先天之门的最后阶梯。这不仅仅需要打通体内最后几条顽固的奇经八脉，更要于冥冥之中，贯通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天地之桥”，接引外界灵气入体，将辛苦锤炼的后天真气彻底洗练、升华，蜕变为更为精纯强大的先天真气。伴随这生命层次跃迁的，还有比之前“心魔劫”更为酷烈、直指灵魂本源的考验——凡尘劫。此劫如同熔炉，要将过往的执念、未来的遗憾、世俗的温情幻梦，统统投入其中，焚尽杂质，方能炼就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断崖，便是凌绝为自己选择的磨刀石，也是最后的祭坛。

“呼——吸——”

凌绝的胸膛随着《碎玉劫体》先天篇心法的运转，以一种近乎残酷的韵律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贪婪地吞噬着狂暴罡风中蕴含的稀薄元气，每一次呼气，则竭力将体内因风刃切割而产生的剧烈痛苦和破坏性能量引导、压缩。丹田深处那枚神秘莫测的“噬灵根”此刻也悄然苏醒，贪婪地汲取着这些狂暴的“噬力”，再将其转化为一股股炽热、霸道、带着强烈破坏欲的能量洪流，狠狠冲击着那些尚未完全贯通的经脉末梢。

痛！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楚如同附骨之蛆，无休无止！肌肉在哀鸣，骨骼在承受着万钧重压般的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但凌绝的眼神，却在极致的痛苦中淬炼得愈发冰冷、锐利，如同断崖下深不见底的寒渊。这痛，早已成为他力量的源泉，意志的勋章。

“喝！”

一声低沉的断喝炸开，盖过了风吼。凌绝猛地拧腰沉胯，右拳裹挟着暗红色的气流悍然击出！《劫烬拳》！拳风不再是简单的破空，而是在压缩到极致的真气催动下，发出沉闷如滚雷般的爆鸣。暗红色的气流剧烈翻腾，边缘竟有细碎、炽热的火星凭空迸溅、炸裂，一股惨烈到极致的焚烬万物的拳意，如同无形的火山喷发，轰然扩散！周围肆虐的罡风竟被这惨烈拳意硬生生逼退尺许，形成一个短暂而诡异的真空地带！

在这日复一日、非人般的自虐式淬炼下，他的身体正发生着惊人的蜕变。炼体七层的屏障在某个罡风呼啸的深夜悄然突破，皮膜坚韧度陡增，寻常风刃只能在皮肤上留下白痕。紧接着，炼体八层的门槛也在两个月后的一次极限的《劫烬拳》挥出后轰然跨越，体内真气奔涌如汞，粘稠沉重，每一次运转都带着江河澎湃般的低沉轰鸣，力量、速度、反应力再次跃升一个台阶。

距离炼体九层——那凡武境真正的巅峰，仅剩一步之遥！

然而，就在他心神凝聚，准备调动全身积蓄到顶点的力量，向那最后一层壁垒发起冲击，贯通天地之桥时——

嗡！

一股无法抗拒的深沉倦意，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断崖、罡风、身体的剧痛……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模糊、消失。

带着父母久违的熟悉与宠溺的幻梦包裹着他。那幻梦如同魔咒，一遍遍回荡，瓦解着他的斗志，消磨着他的执念。是啊，为什么还要回到这那冰冷刺骨的断崖，回到那无休止的痛苦折磨？

沉溺感如同温热的沼泽，缓缓消融着他的意识，让他甘愿就此沉沦，不愿醒来。就在这沉沦的边缘，就在他几乎要彻底放弃挣扎，拥抱这虚幻却诱人的“完美”时——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彻骨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最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熟悉的、带着贪婪本能的吞噬感！

几乎同时，站在他面前，带着欣慰笑容的父亲凌峰，那挺拔的身影边缘，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笑容的弧度变得僵硬而诡异，眼神深处，似乎有冰冷滑腻的毒蛇在悄然游弋，闪烁着贪婪、嫉妒、恶毒的寒光！虚假的幻象！彻头彻尾的虚假幻象！

这念头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丹田深处那丝冰冷吞噬感的刺痛，狠狠劈入凌绝即将沉沦的意识核心！

父母的血仇！那深入骨髓的恨意，岂是这虚幻泡影可以抹杀？更重要的是，这看似唾手可得的“美好”，这令人沉醉的“幸福”，它的基石是什么？是对残酷现实的懦弱逃避！是对过往血仇的彻底背叛！是心魔编织的、消磨意志的、最甜美的毒药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