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9章 前辈的抉择（第2页）

够了！陈子序低沉的喝止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他刚从林浩东那里回来，前辈最后那个眼神——混杂着绝望、痛苦、愧疚与一丝解脱的复杂眼神，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烙印进脑海深处，挥之不去。他清晰地记得，当那份足以将暗星组织连根拔起的加密日志通过特殊通道开始传输时，林浩东正背对着他，用颤抖得几乎无法自持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办公桌上相框里女儿的照片。那是个梳着羊角辫、笑容灿烂如花的小姑娘。桌上的老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扭曲、孤寂，像一只在蛛网上苦苦挣扎、濒临死亡的蝴蝶。

就在这时，凌希玥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惊呼。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全息投影中央，原本稳定流动的数据流突然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炸弹。一个由无数复杂线条构成的徽标——暗星组织那令人不寒而栗的黑色五角星徽标，在混乱的数据流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嘲讽般的恶意缓缓旋转。

肖禹楠嘴里的薯片一声掉在键盘上，油渍瞬间浸染了几个按键。他甚至顾不上去擦，因为所有正在运行的解密程序窗口同时弹出刺眼的红色错误代码，如同一张张死亡判决书。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冰冷地显示着：00:37:19。

是量子纠缠网络攻击！凌希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指尖在键盘上依旧翻飞如蝶，敲击声密集得如同骤雨，对方技术非常高明，他们正在反向追踪日志来源！他们知道...他们知道林科反水了！

陈子序的心猛地一沉，几乎在凌希玥话音落下的同时，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当他的拇指按下通话键的瞬间，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震得厚重的防弹玻璃都嗡嗡作响。

郝剑反应极快，头上的战术头盔地一声自动弹出护目镜，内置的夜视仪瞬间启动，幽绿的视野里，清晰映出西北方向夜空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橘红色——那里，正是林浩东的家所在的锦绣花园小区！

廖队！陈子序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刚刚目睹了一场可怕的悲剧，立刻封锁全市所有出城通道，任何车辆、人员不得例外！通知特警支队，全员紧急集合，立刻包围锦绣花园小区，重复，优先保障人质安全，尤其是林浩东的家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操作台前的凌希玥：凌希玥，启动紧急预案b，调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暗星组织所有海外服务器的物理地址，精确到街道门牌号！

通讯器里传来廖汉生干脆利落的应答声：收到！

放下通讯器，陈子序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解密、进度条艰难推进的文档图标上。林浩东最后那句话，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小序，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需要用余生去偿还...前辈交给他的，绝不仅仅是一份冰冷的加密日志，那是一个在忠诚与亲情、职责与良知间被生生撕扯开的灵魂，血淋淋，沉甸甸，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与最绝望的牺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当第一缕疲惫的晨光，终于艰难地穿透指挥中心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地板上投下苍白的光斑时，凌希玥长舒一口气，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宣布：解开了...最后一层密码，解开了！

全息投影上，一份文档缓缓展开，标题赫然映入眼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灯塔计划：目标人物赵启年行动预案》。

肖禹楠端着的泡面碗一声从手中滑落，滚烫的面汤泼洒在地板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在那升腾的热气中，文档内容清晰地显示着赵教授近期参加国际能源论坛的详细行程表，包括航班、酒店、安保配置，甚至精确到了他每天早餐会选择哪家餐厅的哪个靠窗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详尽得令人毛骨悚然。

陈子序的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林浩东的签名，那曾经是被同事们称赞为如春风般温暖的前辈，此刻，却用颤抖得几乎不成形的笔迹，在这份相当于叛国罪证的认罪书末尾，写下了一行小字：愿以余生，赎此罪愆。

朝阳的光芒透过窗户，将陈子序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金边。他办公桌上，那张几年前的部门合影里，林浩东站在角落，笑容依旧温和，眼神清澈。只是此刻看来，那张照片上的每一个像素，都仿佛浸透着无声的悲鸣与无尽的悔恨。

通知技术科，准备测谎仪。陈子序缓缓合上加密日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们去见见这位...春风般温暖的前辈。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坚定。走廊尽头，一面鲜红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这个国家最鲜艳的底色。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很长，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宛如利剑般的形状，决绝，且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