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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同悲微微皱起眉,他察觉苏细雪的体内有种似毒非毒的药物在发作,极力排斥其他人。
“火折子燃尽了,干粮也分食完,接下来在黑暗中我无法完全保证阿叶的安全。我给了她匕首,要她紧紧跟在我的身后。”
她声音越来越慢,好像已经到了无力再说的时候,却必须说下去。她将头颅轻轻抬起,面对所有人的目光。
“——在火折子熄灭的那一瞬,阿叶将匕首,刺进我的后背。”
屋内静得如一潭沉水,无人打断她,他们围站在她的身边,像一圈隔世的火焰,看着一道冷却的幽魂喃喃自语。
“我倒下去前还没完全晕倒,只过了一会,有人过来了,提着灯笼,薄薄的光漫进来墓道,像白纱一样罩住我流血的身体。我抬不起头,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两个影子,一个瘦长的影子,摸了摸另一个矮小影子的头,阿叶的笑声就像落叶,盖了我一身。”苏细雪停顿了一下,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微笑,“我——我是不是很可笑?”
有些人哭的时候,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笑;有些人笑的时候,其实是为了不让眼泪流出来。
然而蓼尸是没有眼泪的,只有紫红色的血,无声地、慢慢地向右边还没变形的眼眶汇聚,直到难以盛住,从她业已扭曲可怖的面容上静静流下。
她的眼泪,姬瑛已替她流了。她早已松开紧紧攥住的衣摆,跪坐在苏细雪的身边,惶然地看她。
“别哭,别哭。”苏细雪轻轻用手指勾着她的手指,“已经不疼了。”
姬瑛眼泪流得更多:“苏姐姐,他们做了什么?”
苏细雪的头越来越痛了。
起先,他们将她锁在一副棺材中,口中含药,让她维系微弱的生命,意识陷在狂乱虚幻的梦境里,喜怒哀乐,大起大落,瞬息如同过去百年的光阴,然后在饥饿与痛苦的昏沉中,使得她不得已饮血食生肉。
人在绝境时为了活下去,每每都会丧失人性,如此终日的折磨,无光狭窄的空间,足以消磨任何坚忍之人的神智,苏细雪不知如何熬过,又以怎样的意志,才能假作放弃了抵抗,被当做蓼尸驱使。
蓼尸有野兽的敏锐残忍,群居的习性,人类的狡猾,为了不被察觉,她不得已忍着恶心,跟着他们吃了人。
自此一切改变,她的人性也随之一点点消弭,那些幻梦时常会摆布她、催眠她,不知何时不再直立走路,渐渐也听不懂人的言语,后来她看起来与蓼尸就像同类。
蓼尸不过是最低等的守墓人,只能徘徊在古陵之外,为豢养他们的人驱逐外来者,苏细雪至今未曾见过古陵中真实的情景。
她能做的,唯有在地下遇见与妹妹年纪相仿的孩子误入时,总会悄悄保护,然而结局无非是孩子被发现,又或因没有食物饿死,尸首最后消失不见。苏细雪有一次清醒,却发现口中与手上残余的血,腥冷得像腐死数天的鱼,残骸横陈于身下,她呕吐许久,终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