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8章 绝望的具象（第2页）

风沙？何止是风沙。这里有的是能磨灭血肉、冷却灵魂的一切。家族的流放，并非仅仅是为了眼不见为净，更深层的意图，或许是希望他被这片土地的绝望同化，被这种无声的消亡吞噬，最终如同老哈克一样，化作一个无人记得的土堆，彻底抹去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雨水顺着他的黑发流下，滑过额头，滴进眼里，带来一片模糊的冰凉。他内心最后一丝对家族或许还存在些许温情、或许有一天会幡然醒悟的微弱幻想，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雨水和这绝望的葬礼彻底浇灭，如同残烬般熄灭。卡斯尔家族，那个他曾一度视为归属的地方，早已是一条冰冷而致命的毒蛇，将他驱逐至此，任由其自生自灭。

他不能沉沦于此。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内心翻涌的黑暗。如果他选择沉沦，那么老哈克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甚至是整个荒石镇所有还在呼吸的人的明天。要么在绝望中腐烂，要么……就在这绝境中，用双手撕开一条生路！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雨水也无法模糊其中的坚定。他不再仅仅是那个被流放的、心怀怨怼的贵族次子。站在坟冢与雨水之间，他感受到一种沉重的、无法推卸的东西压上了肩头。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生存，似乎……也是为了这些眼神麻木、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灵魂。

葬礼在沉默和雨水中潦草地结束了。镇民们开始默默散去，背影在雨幕中佝偻而模糊，如同一个个移动的、活着的墓碑。

德索莱特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滴落。他环视着这片被雨水浸泡的墓地，环视着远处那些在雨中更显破败的棚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镇子南边的方向跑来，穿透雨幕，直奔政务所而去。那身影跑得急切，甚至在路上滑了一跤，沾了满身的泥泞，又立刻爬起来继续跑。虽然隔着雨幕看不清面容，但那惊慌失措的姿态，与葬礼上死寂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德索莱特的心猛地一沉。

老哈克的死亡，是内部缓慢的绝望。而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恐慌的奔跑，则预示着另一种更加急迫、更加暴烈的威胁，已然降临。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迈开脚步，不再顾及冰冷的雨水和泥泞的道路，朝着政务所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已经握住了对抗这片绝望命运的、无形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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