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1章 九岁晋王弟，稚语问“哥哥愁什么”（第2页）

李承乾微微一怔。

不开心？

何止是不开心。那是历经生死、看透命运后的苍凉，是背负着千年记忆、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孤独，是明知前路荆棘却不得不步步为营的疲惫，是面对至亲关怀却无法坦诚相待的无奈……这些复杂沉重的情感，如何能与一个九岁的孩子诉说？

他看着李治那双清澈见底、满是纯然关切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宫廷里，或许只有这个尚未被权欲沾染的幼弟，才会如此直白地问出“你开心吗”这样的话。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李治那软乎乎、带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触感温暖而真实。将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他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更真切、也更轻松的笑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傻治儿，大哥没有不开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桌上宫女刚刚奉上、还冒着丝丝甜香气息的蜜饯盘子，灵机一动，笑道，“大哥刚才是在想啊……怎么才能让我们治儿，以后天天都有吃不完的饴糖、蜜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永远都不用为这点甜头发愁。”

他用一种孩子最能理解的、关于“糖”的许诺，巧妙地掩盖了自己真实的思绪。

果然，李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星星在闪烁。天天有糖吃！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好、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他立刻将刚才那点疑惑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抓住李承乾的袖子：

“真的吗？大哥！你真的有办法让治儿天天吃糖，还不被嬷嬷说坏牙齿吗？”

“当然，”李承乾笑着，将他揽到身边，拿起一块晶莹的蜜枣递到他手里，“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糖吃多了确实对牙齿不好，要适量。”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引导的意味，“所以啊，大哥还得想想，怎么让治儿除了有糖吃，还能有更多好玩的东西，读更有趣的书，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那样，岂不是比光吃糖更有意思？”

他这些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对于这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最终继承了皇位，开创了永徽之治的幼弟，李承乾的感情是复杂的。有同情（因其日后被武则天压制），也有期望。或许，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可以潜移默化地，让这个弟弟的未来，能多一些选择，少一些无奈？

李治似懂非懂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咬着蜜枣，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他虽然不太明白“更广阔的天地”是什么意思，但大哥说有意思，那一定就是很有意思的！

“那……大哥，我们现在先去放风筝吧！等你想好了怎么让治儿天天吃糖，我们再慢慢来！”李治拉着李承乾的手，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享受眼前的快乐。

看着弟弟纯真的笑脸，感受着小手传来的温热，李承乾心中那因魏征进谏、朝臣非议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好，先去放风筝。”他笑着起身，任由李治拉着他的手，走下凉亭。

阳光下，兄弟二人的身影，一个高大却透着疏懒，一个矮小却充满活力，一同走向那片开阔的草地。宫女们连忙拿起风筝，跟了上去。

亭中石桌上，那盘用棋子摆出的“躺平”二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秋日的暖阳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无声的注脚。

而李承乾的心中，那个关于“糖”的随口许诺，却悄然生根。或许，在“躺平”自保的同时，为身边在意的人，谋取一些微小的、真实的幸福与可能，也是这重活一世，不容推卸的责任与意义吧。

至少，此刻听着幼弟欢快的笑声，看着那风筝颤巍巍地升上蓝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简单的宁静。这纷扰的宫廷，似乎也因为这纯稚的亲情，暂时变得可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