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7章（第1页）

那个战士想了想，皱着眉头说：“费文典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是跟我们在一个营里待过，不过我们营里人多，我也记不太清具体是谁了。我们刚打完仗，队伍里有些混乱，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跟大部队在一起。”

苏苏听着，心里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可还是不甘心地问：“那你们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吗？他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俺……俺很担心他。”说着，她的声音又开始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赶紧低下头，不让战士看到她的眼泪。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了催促的声音：“小王，快点，别耽误时间，咱们得赶在天黑前到下一个村子！”

那个被叫做小王的战士应了一声，然后又转过身，看着苏苏，语气更温和了些：“老乡，你别着急，费文典要是没事，肯定会回来的。我们八路军战士都是好样的，不会轻易放弃的。你在家好好等着，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说完，他又拍了拍苏苏的肩膀，然后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苏苏站在路边，看着战士们渐渐远去的背影，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几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她的心里又失落又期待，失落的是没问到费文典的具体消息，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期待的是那个战士说费文典可能跟他们在一个营里，还说他要是没事肯定会回来，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回来了。

她在村口站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山峦都变成了黑乎乎的影子，才慢慢弯下腰，拿起地上的水桶。井绳还在井里晃悠着，她用力往上拉，水桶很重，拉得她胳膊都有些酸，可她却一点也没在意，只是慢慢地拉着，脑子里满是那个战士说的话。

往家走的路上，风更冷了，像是要把人冻透一样。风刮在脸上，疼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只好眯着眼睛，慢慢往前走。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风声，显得格外冷清。

她想起费文典在家的时候，那时候虽然他对她很冷淡，很少跟她说话，可冬天的时候，他总会把火炉烧得旺旺的，让她在屋里待着，别出去挨冻。有一次，她非要出去堆雪人，结果冻得手脚冰凉，回来的时候，费文典虽然没说什么，却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暖着，还给她倒了杯热水。那时候她还觉得他烦，觉得他管得太多，可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心里暖暖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她想起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总是偷偷躲在房里哭，觉得自己委屈，觉得费文典不喜欢自己。可现在，她却只希望费文典能平安回来，哪怕他还是对自己冷淡，哪怕他心里还是想着姐姐，她也不在乎了。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走着走着，就到了自家的院门口。苏苏低着头，还在想着心事，脚步也慢了些，没注意到前面有人。

突然，她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桶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扶住水桶，抬起头，嘴里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俺没看见……”可话还没说完，她就愣住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军装上沾着些泥土和褐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硝烟的印记。他的头发很长，有些凌乱，上面还沾着些草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显得有些沧桑。可他的眼神，却还是她熟悉的样子——明亮、坚定，带着一股军人的硬朗，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光，一下子就照亮了她的世界。

是费文典。他回来了。

苏苏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桶里的水洒了一地，在寒风中很快就结成了一层薄冰，亮晶晶的，像是一面镜子。

她看着费文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地上的薄冰上，发出“嗒嗒”的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费文典，不停地掉眼泪。

费文典也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先是惊讶，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是她。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像是刚才的惊讶只是错觉。他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俺回来了。”说完，他便绕过苏苏，径直朝着院子里的正房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却也很快，像是不想跟她多待一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苏站在院门口，看着费文典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正房的门口，眼泪掉得更凶了。寒风依旧在吹，刮得她浑身发冷，可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知道费文典对她还是冷淡，知道他心里可能还没放下姐姐，可她一点也不难过，因为费文典回来了，他平安地回来了。她蹲下身，慢慢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桶，水桶上沾了些冰碴子，摸上去冰凉刺骨，可她却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朝着院子里走去。院子里的灯亮了，是费文典点亮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形成了一片温暖的光斑。苏苏看着那片光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很多困难，或许日军还会来扫荡，或许她和费文典之间还有很多隔阂，可只要费文典在，她就有勇气面对一切。她走进厨房，给费文典倒了杯热水，然后端着水杯，朝着正房走去。她的脚步很轻，心里却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