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3章（第1页）

之后，便是仓促的准备，强压下的哭泣，还有乔锦玥躲在屏风后，那混合着巨大庆幸与一丝施舍般怜悯的眼神……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直到此刻，坐在这通往北凉王府、通往未知命运的花轿上，那冰冷、尖锐的真实感，才如同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轿外，喜庆的唢呐声吹吹打打，喧嚣震天，却丝毫驱不散我心头的阴霾。我能想象到街道两旁百姓们指指点点的模样，那些目光里，有多少是同情，有多少是好奇，又有多少，是等着看我这第四位王妃，能活多久的幸灾乐祸？

“咕噜——”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戛然而止。

轿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司仪高亢到近乎尖锐的声音：“吉时到——请新娘下轿——”

到了，北凉王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死死抠住身下柔软的坐垫，几乎要嵌进丝绸的纹理中去。冰冷的恐惧感再次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花轿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一道光刺了进来。那只手稳健、有力，指腹和虎口处覆盖着清晰的薄茧，是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印记。

这双手，是否也曾沾染过无数鲜血？

我颤抖着，将自己冰凉得如同玉石的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瞬间，一股强大而毋庸置疑的力量将我带出了花轿。隔着重重的嫁衣和盖头，我依然能感受到身旁之人高大挺拔的身形所带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牵着引婚的红绸，另一端在我手中，牵引着我，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石阶，迈过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高高门槛。

王府内，似乎比外面还要寂静。我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衬得那喧天的锣鼓都显得虚张声势，格格不入。我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我身上，有探究的，审视的，冰冷的，如同实质。

繁琐的婚礼仪式在一种近乎凝滞的、令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中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北凉王父母早逝，只是对着空位行礼），夫妻对拜……每一个动作，我都做得如同提线木偶，全凭本能。我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身边那个沉默得如同山岳的男人身上。

他很高，我即使顶着沉重的头冠，也仅仅只到他的肩膀。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冷冽的气息，不像寻常熏香，倒像是雪原上刮来的风，夹杂着兵刃的寒意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冽的松木气味。在整个仪式过程中，他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轻不可闻。

这种极致的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