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4章 冰冷的餐桌与错乱的暗流（第1页）

清晨六点半。

苏家别墅巨大的主餐厅内，弥漫着一种比恒温系统制造的温度更加刻骨的寒意。长逾数米的黑胡桃木餐桌光可鉴人，如同一条凝固的冰河。桌面上，精致的骨瓷餐具在透过巨大落地窗洒入的、尚且带着夜露凉意的晨光中，泛着冰冷脆弱的光泽。

苏清雪端坐在主位。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米白色羊绒套裙，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却紧绷的颈项。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完美地掩盖了眼下那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乌青。她面前的餐盘里，是厨师精心准备的、热气腾腾的溏心蛋配松露吐司，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袅袅升起微弱的白气。

她的姿态无可挑剔，如同即将登上财经杂志封面的商业精英。只有那微微挺直的背脊，以及握着银质餐叉、指节因用力而略显泛白的手指，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份晨间财经简报上，眼角的余光却像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餐厅入口的方向。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墙上古董挂钟秒针行走时发出的、微弱却清晰的“滴答”声。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敲击一下。

终于，熟悉的脚步声从通往客房的走廊传来。

由远及近，沉稳，规律，没有丝毫拖沓。

苏清雪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撞击着胸腔。她几乎是立刻调整了自己的坐姿，让那份刻意的“专注”显得更加自然。她甚至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沾了沾唇角根本不存在的食物碎屑，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有人进来。

陈默的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却利落。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公文包。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寒冰，眼神沉静而疏离。他走进餐厅，目光甚至没有在餐桌和苏清雪身上停留一瞬，仿佛昨夜在客房门缝外窥见的那场无声崩溃，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模糊的幻影，此刻更不值得分去他丝毫的注意力。

他径直走向餐厅另一端的咖啡自助台。动作熟练地拿起一个纯白色的马克杯，注入滚烫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浓郁的苦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精心准备的“偶遇”场景，她演练了数次的、试图用最不经意的方式开启的对话（比如“今天的咖啡豆换了？”或者“晨报看了吗？A股似乎有异动”），在他这视若无睹的冷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如同精心搭建的积木城堡，被一个路过的孩童随意一脚踢散。

她握着餐叉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几乎要刺破皮肤。一股混杂着难堪、愤怒和更深的恐慌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的心脏。他就这么……无视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仿佛她是餐厅里的一缕空气？

陈默端着那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转身。他没有走向餐桌，更没有在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此刻距离苏清雪的主位，如同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他迈开脚步，目标明确地朝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脚步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因为苏清雪的存在而减缓半分。

“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