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1章 饥饿橱窗（第1页）

广场那滩吞噬倒影的水洼，还有最后那声水中传来的、冰冷刺骨的锁链摩擦声，像两条湿冷的毒蛇，缠在何啸和苏玉倾的脊梁骨上，甩都甩不掉。雨势终于小了些，从豆大的雨点变成了细密的雨丝，但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寒意更重，吸走了最后一点体温。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广场东侧断裂的拱廊，拱廊下积着浑浊的污水，漂浮着各种垃圾。何啸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重，泥水溅在裤腿上。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神紧绷，加上冰冷的湿衣服，铁打的人也扛不住。他手臂上被纸蛇割破的细小伤口和烫伤的地方，被雨水和脏水一泡，又麻又痒，隐隐作痛。背包里那本地图册硬壳的棱角，隔着湿透的背包布料硌着后背，像是在提醒他那个缠绕锁链的青铜树徽记。

苏玉倾更狼狈。体力透支加上能力反噬，让她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好几次差点滑倒。膝盖和手肘的擦伤在泥水里泡得发白，火辣辣的疼。她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了血色，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呼吸又浅又急。广场上闭眼被何啸甩飞出去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对何啸那种近乎绝对的“信任”，此刻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和疲惫。她只想找个干燥、安全的地方，哪怕只是墙根，能让她坐下喘口气，处理一下伤口。

“前面…有家店…”苏玉倾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和沙哑，几乎被雨声淹没。她指着拱廊出口外，街道对面一栋相对完好的三层小楼。小楼底层是商铺，巨大的落地橱窗玻璃大多碎裂，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但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多紧闭，挂着厚重的窗帘，看着像是个小旅馆，或许能避避雨？

何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栋小楼孤零零地立在街角，周围是倒塌的招牌和撞毁的车辆废墟。雨水冲刷着它灰白色的外墙，显得格外冷清。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面，尤其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水洼。确认没有明显的倒影规则陷阱后，他点了点头。 休整是必须的，否则就是等死。

“走。”他声音低沉，率先踏出拱廊，踩进街道上没到脚踝的积水里。

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雨丝落在积水和废墟上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铁锈味，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

越靠近那栋小楼，那股甜腻的香气就越发清晰。不是花香，也不是食物的自然香气，更像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极其诱人的烘焙甜点气味，混合着浓郁的热巧克力香，甚至还有一丝丝烤肉的焦香！这味道在冰冷潮湿、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里，显得如此突兀，如此…诡异！

何啸的眉头瞬间拧紧！警惕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身后踉跄的苏玉倾。

苏玉倾被他拉得一趔趄，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香气。她疲惫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惊疑，随即被巨大的警惕取代！这味道…太刻意了！在这片死地，简直是死亡邀请函！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香气来源——那栋小楼底层，那扇巨大的、玻璃几乎全碎的临街橱窗！

橱窗内部一片狼藉，原本精致的展示架东倒西歪，散落着破碎的装饰品和玻璃渣。但在橱窗最深处，靠近内墙的位置，却立着一个东西，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餐厅常用的、展示食物的假人模特。它做得相当逼真，穿着侍应生的黑白制服，戴着白手套，脸上挂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它的双手优雅地托着一个银色的餐盘。餐盘里，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摆满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金黄酥脆的烤鸡腿，流淌着浓郁肉汁的牛排，蓬松诱人的奶油蛋糕，还有几杯冒着“热气”的“热巧克力”！

正是这些“食物”，散发着那股浓烈到诡异的甜腻香气！那香气如同实质的钩子，穿透冰冷的雨幕，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勾起胃里最原始的饥饿感！

更诡异的是，那模特脸上僵硬的微笑，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变得生动了一些？嘴角的弧度似乎更大了？那双塑料制成的空洞眼睛，仿佛也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何啸和苏玉倾的心脏同时沉了下去。规则！又是一条全新的、充满致命诱惑的规则！

“诱惑…吞噬…”苏玉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勾魂的香气，“别…别看那些‘食物’…香气…有问题…”

就在这时，街道斜对面的废墟后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人影！是个穿着破烂西装、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他双眼赤红，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饥饿和贪婪！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橱窗里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美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吃的！有吃的！我的！都是我的！”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对何啸和苏玉倾视若无睹，如同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朝着橱窗猛冲过去！脚下的积水被他趟得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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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去！”苏玉倾忍不住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