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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像是被泼了层脏兮兮的灰浆,沉沉地压下来。体育场方向那瘆人的咆哮和震动,隔着重重废墟,变成了闷雷般的背景音,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何啸拖着几乎脱力的苏玉倾,后面跟着惊魂未定的老金、半死不活的陈明和抱着帆布包的小玲,一头扎进了一栋看着还算囫囵的半塌公寓楼。
这楼也够呛。半边身子被什么东西削掉了,裸露着扭曲的钢筋和破碎的预制板,像被开膛破肚的巨兽。空气里混着灰尘、霉菌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何啸根本没挑,直接选了最高层——六楼,一个门板歪斜、窗户还算完好的房间钻了进去。
“砰!”他用脚后跟把破门带上,发出空洞的响声。苏玉倾再也撑不住,靠着墙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鬼,手指下意识地抠着腰间用布条绑死的小熊玩偶。
“老金!”何啸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检查窗户,堵死能进来的缝!地上那些碎玻璃,给我弄到门口和窗户底下!弄点动静出来!”他把从老金那儿收缴的锈扳手扔了过去。
王金柱被点名,一个激灵,赶紧应声:“哎!明白,何哥!”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泥,抄起扳手就开始忙活。修车工的手艺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用捡来的破木板和碎砖块,麻利地卡住窗户的缝隙,又把地上散落的尖锐玻璃渣子,小心翼翼地铺在门内和窗台下,像埋了一圈阴险的地雷。他动作带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利索和生存智慧。
何啸自己也没闲着,他像头巡视领地的狼,把整个房间——其实就一个客厅连着一个塌了半边的卧室——彻底检查了一遍。角落里的破家具被他粗暴地掀开,确认没有藏着什么“惊喜”。他手里一直攥着那把暗青色的青铜匕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匕首的刀柄,那颗暗红玛瑙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泽流转。
苏玉倾靠着墙,闭着眼,眉头紧锁。她的手一直按在小腹上,那里藏着滚烫的罗盘碎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气若游丝:“这里…暂时…‘干净’…没有…那种‘味道’…”她指的是污染源的气息。这成了小队选择这个据点的唯一“认证”。
瘫在墙角的老陈突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身体筛糠似的抖。小玲抱着她的帆布包,缩在离门最远的角落,警惕地看着所有人,尤其是何啸。
何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小玲怀里的包上,眼神冷得像冰。“都过来。”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老金立刻停下手里活,拉着还在抖的老陈凑近。小玲迟疑了一下,也慢慢挪了过来,把包抱得更紧。
“想活命,就别藏着掖着。”何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身上所有能吃能喝的,有用的东西,全掏出来。现在。我数三下。”他扬了扬手里的匕首,那冰冷的锋芒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说服力。
老金第一个行动,他把自己身上几个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半包皱巴巴的烟,一个瘪了的打火机,还有几根生了锈的铁钉和一小团麻绳。“何哥…就…就这些了。”他有些讪讪。
老陈还在抖,眼神涣散,嘴里嘟囔着“账本…密码…”,老金没办法,只能自己动手把他身上也搜了一遍,结果更惨,除了点碎纸屑和灰尘,屁都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何啸那刀子似的眼神,都落在了小玲身上。小玲的脸瞬间惨白,抱着帆布包的手指节都捏得发青。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惊恐地看着何啸。
“包。”何啸只说了一个字。
小玲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看看何啸冰冷的眼神,又看看老金无奈的表情,再看看角落里疯疯癫癫的老陈。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让她几乎崩溃。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守护秘密的冲动。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帆布包的拉链。
几件叠得整整齐齐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被拿了出来。接着,是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旧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容灿烂,与这个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小玲把相框紧紧贴在胸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何啸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盯着包。
小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把手伸进包的最底层,摸索着。然后,她掏出了几样东西,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三块独立包装的压缩饼干(包装有些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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