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章 暮色下的奔跑者（第2页）

那姑娘跑近了。她的侧脸线条清秀利落，鼻梁挺直，下颚带着一丝冷冽的弧度。汗水沿着脖颈滑入衣领，神情却是异常的专注和平静，仿佛周遭的议论和目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调整着呼吸。

“闺女！闺女！快停下！”王婶终于忍不住了，肥胖的身体猛地从马扎上站起来，急切地朝她挥手，声音带着长辈的担忧，“不能再跑了！快回家去！这阵子晚上不太平！专门有针对跑步的恶性侵犯事件！都两个姑娘出事了！警察都还没破案呢！快回家！”

奔跑的身影似乎听到了喊声。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过王婶和她身后这群忧心忡忡的脸。那双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锐利，清澈冷静得不似寻常女孩遇到危险警告时应有的反应，反而像……像在审视着什么？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恐，也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是抬起那只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朝着王婶喊叫的方向，随意而干脆地挥动了一下。那动作利落得近乎机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收到，但继续”的意味。

然后，她转过头，目光重新锁定前方，脚下发力，步伐骤然加快。黑发在脑后飞扬，那道充满力量感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绕过街角，消失在越来越浓的暮色深处，只留下奔跑时的轻微喘息声和脚步声，在寂静的街道上短暂回响。

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街坊。

“这……这……”王婶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

“这姑娘……咋回事？”张伯拧紧了眉头，“那眼神……怪瘆人的。”

“像没听见似的……”李嫂喃喃道，“胆子也太壮了！真是不怕死啊！”

赵叔重新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晦暗不明的表情，只盯着那身影消失的街角路口，低低骂了一句：“妈的，邪性！”

那抹消失在昏暗街角的身影，“王玲玲”——或者说，此刻被强行塞进这身运动装束里的李凌波——正咬紧牙关，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胸前那两团沉重的硅胶伴随着奔跑的节奏，每一次晃动都撞击着运动内衣的内壁，带来一种迟钝而令人窒息的挤压感。肋骨被紧紧勒住，每一次深呼吸都像在对抗无形的钳制，空气只能勉强挤进肺叶。下身被特殊模具紧紧包裹的部位，早已麻木，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令人烦躁的憋闷感。汗水混杂着假发边缘粗糙网底摩擦的刺痛感，还有脸颊上化妆品被冲刷的油腻感，让他感觉整个人都裹在一层厚重、黏腻、散发着虚假甜香的壳里。

刚才街角那些担忧的呼喊、那些惊恐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也扎进他的心里。“恶性侵犯事件”、“两个姑娘出事”、“警察还没破案”……每一个词都让他想起几天前，在那间被绝望和烟雾笼罩的局长办公室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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