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9章 十万大山，初醒的异魂（第1页）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叶，在铺满腐叶的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点，带着久违的暖意。青叶贪婪地呼吸着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湿气的清新空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洗涤被黑风涧毒瘴浸透的肺腑。她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粗糙的树皮，怀中紧紧抱着姬岩，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抱着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谜团。

姬岩长长的睫毛再次颤动，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那双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清澈得如同初生的溪流，倒映着头顶巨大的树冠和透过缝隙洒下的光斑。迷茫，深深的迷茫，如同浓雾般笼罩着这双眼睛。他微微转动头颅，视线落在青叶那张布满干涸血污、泪痕和难以掩饰疲惫与惊惶的脸上。

“阿…姨？”声音微弱，带着长久沉睡后的沙哑和浓重的困惑，如同迷路幼兽的低鸣。

这一声呼唤，带着孩童特有的依赖和陌生感，像一根微弱的针，轻轻刺破了青叶心中紧绷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壁垒。酸涩瞬间冲上鼻尖，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决堤，顺着她脸颊上的污痕蜿蜒而下。她用力地点着头，哽咽着，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是…是阿姨…小石头…是阿姨…”

她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姬岩的脸颊，指尖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或灼热，而是属于活人的、温软的触感。这真实的温度，让她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一点实处。是她的孩子回来了吗？那个懵懂的小石头？还是…只是那“东西”披上了一层更迷惑人的伪装？

姬岩似乎被她的眼泪和触碰弄得更困惑了。他小小的眉头蹙起，努力地想要理解眼前的一切。这里是哪里？不是历史学院老旧的墙壁，也不钢筋混凝土城市的喧嚣。空气中没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附近工厂生产设备的嗡鸣。只有巨大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绿色植物，脚下是松软潮湿、散发着腐朽与新生混合气味的泥土落叶。原始，蛮荒，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气息。

“邋遢老头…铜鼎…卦板…”他无意识地喃喃着，几个破碎的词组不受控制地从唇间溢出，带着一种与孩童嗓音格格不入的金属质感般的冰冷余韵。

青叶的手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刚刚落回实处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来！那眼神虽然清澈迷茫，但这语调…这词语…分明就是黑风涧深处，那个吞噬腐狼、口吐异世之言的“怪物”！

“小石头…你…”青叶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因为抱着姬岩而僵在原地，矛盾而痛苦。

姬岩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带来的异样。他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重生…金手指…”他又低语了一句，随即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碎片甩出去。他抬起小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脸上露出痛苦和努力思索的神情。

“头…好痛…”这一次，是纯粹的、带着孩童委屈的呻吟。他看向青叶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依赖，仿佛在寻求庇护。“好多…乱乱的…东西…好大的狼…会动的藤蔓…还有…石头蛋…”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词汇匮乏，却清晰地指向黑风涧中那些惊心动魄的景象。这些记忆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幼小懵懂的意识，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而又新鲜的诡异画面——喧嚣的钢筋混凝土城市，老旧校区的研究室以及邋遢老头那诡异的笑脸。

青叶的心在剧烈地撕扯。她看着姬岩痛苦挣扎的小脸，听着他混乱的描述，恐惧与母性的本能激烈交锋。那“石头蛋”（黑曜刀猿守护的神秘石蛋）和“会动的藤蔓”（噬魂藤）的记忆，让她确信姬岩经历的一切并非虚幻。他口中的“铜鼎”“卦板”“邋遢老头”更是让她如坠冰窟，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本能地感到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新奇。

“不怕…小石头不怕…”最终，母性的柔软压倒了恐惧的寒冰。青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将姬岩更紧地搂在怀里，用最轻柔的声音安抚着，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不管他体内藏着什么，此刻在她怀里的，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姬氏部族最后的血脉！她粗糙的手指，笨拙却充满怜惜地擦去姬岩眼角因痛苦而渗出的生理性泪水。“都过去了…我们在…外面了…安全了…”她环顾四周遮天蔽日的巨木，补充道，“这里是…十万大山。”

“十万…大山？”姬岩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依旧迷茫，但身体的紧绷似乎因为青叶的怀抱和安抚而放松了一丝。他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向温暖的来源依偎过去，汲取着那熟悉的安全感。然而，就在这放松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胃里更是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空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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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他虚弱地吐出这个最原始的需求，小脸瞬间又苍白了几分。黑风涧中的强行催发和最后的爆发，早已透支了他幼小身体的所有能量储备。

青叶这才猛地意识到，他们早已弹尽粮绝。在黑风涧的黑暗中，靠着苔藓和水珠勉强维生，此刻重见天日，身体的需求瞬间变得无比强烈。她自己也是饥肠辘辘，胃部传来阵阵绞痛。

“等等…阿姨…找吃的…”青叶艰难地将姬岩扶着靠树坐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十万大山的森林，生机勃勃，却也杀机四伏。每一片巨大的蕨叶后面，每一根垂落的藤蔓上，都可能潜伏着致命的猎手。她不敢走远，目光在附近的灌木丛和地面搜寻。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几株生长在古木根部的植物上。那些植物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顶端结着一簇簇拇指大小、半透明的浆果，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一股淡淡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果香隐隐传来。

青叶认得这种浆果，姬氏部族附近的山林里也有类似的，叫“蜜蜡子”，味道酸甜，能快速补充体力，是无毒的。她心中稍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摘下几簇熟透的浆果，用衣角擦了擦，快步回到姬岩身边。

“来，小石头，先吃点这个。”青叶将最大最饱满的几颗浆果递到姬岩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