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6章 卤魂不灭（第1页）

暴雨砸在柏油路上蒸腾起白烟。许大川蜷在桥洞角落，水表盘上的影像早已消散，只剩冰冷的玻璃倒映着城市霓虹。舌尖残留的卤味幻觉却越来越清晰——那是1975年筒子楼公共厨房的味道，混着铁锈和野山姜的辛香。

“一切水的尽头…”许大川摩挲着表盘。雨水顺着桥墩淌成细流，在脚边积成小洼。鬼使神差地，他将水表浸入水中。

表盘瞬间雾化，水洼里浮起立体的光影：是东风巷77号院的地窖！视角急速下移，穿透陶瓮和土层，最终定格在深埋地底的生铁管道上。管壁布满蜂窝状孔洞，每个孔里都嵌着颗黄豆大的琥珀色结晶——是凝固的藤椒油！

“原来是这样…”许大川豁然起身。水管网络就是李卫国铺设的时空脉络，那些结晶是锚点，也是…

水滴突然垂直向上飞升！许大川仰头，看见无人机悬在桥洞外，投下个防水包裹。

包裹里是牛皮纸裹着的硬物。展开时霉味扑鼻——竟是本1975年的卤味店流水账！泛黄的纸页上，稚嫩的笔迹记录着：

“4月13日，收粮票三斤二两，换鸡一只。”

“4月14日，王师傅赊酱油半瓶，卫国采野山姜抵账。”

翻到末页，许大川呼吸停滞。空白处贴着张黑白照片：年轻的自己和李卫国在卤锅前咧嘴笑，锅沿搭着块湿抹布，布角隐约可见“东风饭店”的红字。照片背面是褪色的钢笔字：

“师父，卤汤的魂在人，在念，在您带回的那滴油里。”

雨势更猛。账本被淋湿的边角开始浮现蓝光字迹——是隐形药水写的配方！野山姜、草果、桂枝…配料与1975年别无二致，唯独“藤椒油”三字被圈起，旁注：“取新油法：铁锅盛忘川水，燃执念火，熬至…

字迹在此模糊。许大川猛然醒悟：账本本身才是媒介！他撕下配方页贴在水表玻璃上，雨水浸透纸背，最后一行字终于显现：

“…熬至水面现旧年影，投油于影中。”

雷声炸响。许大川抱着水表和账本冲回卤味店。卷帘门刚拉开半截，后厨就传来“咕嘟”声——那口铸铁锅竟在自己沸腾！清水中翻滚着细密气泡，渐渐聚成模糊的街景：1975年的筒子楼在雨中摇晃，公共厨房窗口透出昏黄的光。

许大川颤抖着拧开陈卫国留下的藤椒油瓶。琥珀液体滴入锅中的刹那，幻象骤然清晰：他看见年轻的自已正把油瓶藏进墙缝，而李卫国躲在门外偷看，手里攥着个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