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章 灰烬之路，携骨之誓（第1页）

轮胎碾过破碎的沥青，发出沉闷的声响。凌岳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扭曲荒凉的道路。他那辆曾经光亮的油电混动SUV，如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干涸的、难以名状的污渍，像一头疲惫不堪的钢铁巨兽，跟随着前方稀疏的车队艰难前行。

车厢里，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后座上是凌岳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也是他最沉重的负担——奶奶和外婆互相倚靠着假寐，她们的脸上写满疲惫，干裂的嘴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时微微颤动，仿佛仍在无声地祈祷。她们的脚边，稳妥地固定着四个陶罐——爷爷、外公、爸爸、妈妈的骨灰。这是凌家的誓言：死，也要在一起。副驾驶上的凌峰，紧张地盯着后视镜和侧翼，手里紧握着一根削尖的铁棍，他才二十二岁，刚从大学的象牙塔被抛进这个炼狱，镜片后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青涩，但更多的是被迫催生的警惕。

他们是“磐石”车队的一员。末日降临，“大寂灭”抹去了文明，释放出名为“诡影”的恐怖存在。独行近乎自杀，抱团取暖成了唯一的选择。车队里有几十辆车，上百号人，其中最珍贵的是那些“序列觉醒者”——能凭借玄奥“易数”指引方向、预知危险的领路人队长-张半仙；刀快得能斩开阴影的“刀客”-赵得柱；能力扛千斤、拳碎岩石的“肉盾”-刘石头。他们是车队的矛与盾。

但凌岳不是觉醒者。他只是个普通人，靠着一点运气、谨慎和这辆还算可靠的混动车，护着家人苟延残喘。他的优势正在消失。仪表盘上，燃料指针顽固地指向红色区域，电量也不容乐观。车队公共频道里，指挥官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反复强调着物资短缺，尤其是燃料和食物。每一次停下搜寻，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哥，油耗……”凌峰小声提醒，声音干涩。

“我知道。”凌岳打断他，声音低沉。他何尝不知道？每一次启动引擎，都像是在燃烧他们本就渺茫的希望。

车队缓缓停了下来，前方传来信号：短暂休整，检查车辆，分配少量食水。

凌岳将车停在一辆锈迹斑斑的大巴侧后方，利用车身提供一点遮蔽。他熄了火，车厢内瞬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有奶奶和外婆微微调整姿势时衣料的摩擦声，以及车外呼啸而过的、带着灰烬味道的风。

凌峰拿出最后小半瓶水，小心地递给两位老人。奶奶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用瓶身冰了冰额头，轻声问：“岳岳，小峰，还有多少？”

“够用的，奶奶。”凌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尽管胃里因饥饿而灼烧，“车队正在找补给点，很快就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里传来了指挥官的声音，证实了他的话——但带来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大的焦虑。

“所有单位注意，前方三公里处发现疑似废弃物流中转仓库，可能存在物资。但队长算出，该区域能量波动异常，风险等级中高。需要组织搜索队。自愿报名，优先序列觉醒者，额外分配搜寻所得15%。”

风险等级中高。凌岳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诡影活动频繁，或者有其他未知危险。

很快，他看到几个人走向指挥车。那位总是闭目推算的易数序列张半仙；一个身材高挑、背后绑着长刀的男人——着名的“刀客”赵得柱；还有一个胳膊比凌峰大腿还粗的壮汉——“力士”刘石头。他们是车队的主力，也是每次搜寻的核心。

凌岳攥紧了拳头。他不是觉醒者，他只有一把消防斧和一辆快没油的车。他本该缩在后面，等待分配那点微不足道的救济。但是……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奶奶小心地喝着水，外婆正轻轻擦拭着那几个骨灰坛，仿佛那是无价的珍宝。凌峰不安地扭动着手指。

燃料、食物、药品……每一样都在告急。等待，就是慢性死亡。

“小峰，”凌岳深吸一口气，声音决绝，“你留在车里，保护好奶奶和外婆。我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