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9章 灭顶之灾（第2页）

小沟村彻底沦陷在白色的炼狱里。

整整三天三夜！暴风雪如同脱缰的怒龙，疯狂地肆虐咆哮！积雪迅速没过膝盖，许多低矮的老旧房屋被压得吱呀作响，摇摇欲坠！村民们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裹着家里所有能找到的破棉烂絮，依旧冻得瑟瑟发抖。老人和孩子发起了高烧，咳嗽声、痛苦的呻\/\/\/吟声在呼啸的风声中时隐时现。村东头那片刚刚播下希望的坡地，早已被厚厚的、坚硬如铁的冰雪彻底埋葬，连一丝绿意都看不见了。

整个村落，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对天灾的恐惧，对饥饿的担忧（口粮本就紧张，这场暴雪更是雪上加霜），以及对肖雯雯那“五倍产量”豪赌彻底化为泡影的沮丧和隐隐的怨怼……

第四天清晨，肆虐的风雪终于开始减弱。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惨淡的阳光艰难地投射下来，照亮了一片狼藉的白色世界。积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空气依旧冰冷刺骨。

肖雯媛拖着疲惫不堪、几乎冻僵的身体，艰难地再次来到那片坡地。积雪深及大腿，她几乎是爬过去的。她用冻裂出血的双手，疯狂地扒开厚厚的雪层，直到触碰到下面冰冷坚硬的冻土。她挖开，露出深层的泥土，用手捧起，凑到眼前。

泥土冰冷刺骨，散发着死亡的寒意。没有一丝生机。那些珍贵的“金穗一号”种子，如同被冰封在永恒寒冬里的化石，早已在持续的、远超极限的低温中，彻底失去了生命活性。

希望……破灭了。

肖雯雯呆呆地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捧着一把冻土，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三天三夜的精神对抗和肉体煎熬，再加上这压倒性的打击，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几乎要支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打破了死寂！

“这边！快！就是那片地！”

“都给我围起来！仔细检查！”

肖雯雯猛地抬头，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只见村口的土路上，王铁柱带着七八个背着枪的民兵，踏着厚厚的积雪，气势汹汹地直奔坡地而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干部模样的人——显然是公社的领导和农技站的技术员！为首一个干部脸色严肃，眉头紧锁，正是公社革委会副主任，孙志强。

王铁柱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雪地里、形容枯槁、失魂落魄的肖雯雯，以及她手中那把冰冷的冻土和她面前那个毫无生气的雪坑。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而得意的弧度，声音如同刀子般划破冰冷的空气：

“肖雯雯！时间到了！三个月？哈！不用等三个月了！你赌的五倍高产呢？！” 他指着周围一片死寂的、被厚厚冰雪覆盖的坡地，厉声质问，“看看！这就是你搞的‘科学’？！拔掉好好的豌豆苗，换上你的什么‘神种’，结果呢？一场暴雪，全他妈冻死了！颗粒无收！你这不是破坏生产是什么？！你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脚！是拿全村人的口粮开玩笑！”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充满了义正言辞的愤怒和对“妖言惑众”者的审判！

孙副主任脸色铁青，看着眼前这片被冰雪埋葬的“试验田”，再看看肖雯媛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冰冷而失望。他身后的农技员则蹲下身，抓起一把冻土捻了捻，又看了看深埋的种子（早已冻死），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村民们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各自冰冷绝望的屋子里探出头，远远地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沮丧、恐惧，还有看向肖雯雯时，那再也无法掩饰的怀疑、埋怨甚至愤怒！他们付出了拔掉口粮豌豆的代价，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结果换来的，是一场空前的暴雪和……彻底的绝收！

“肖老师……这……这可咋办啊？”

“五倍……五倍在哪儿啊？”

“俺就说……拔豆苗是造孽……”

低声的议论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肖雯雯彻底淹没。刘有田挤在人群前面，看着肖雯雯惨白的脸和冻伤的双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