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3章 武汉码头的暗流（第3页）

巡逻艇的马达声停了片刻，随即又响了起来，渐渐远去。令狐松了口气，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周明的手还在抖，茶杯里的茶水洒出来，在帆布上晕开小小的褐圈：“刚才吓死我了，那是影佐祯昭的‘特别行动队’，专在长江沿线搜捕抗日分子。”

船队靠岸时，汉阳兵工厂的烟囱正冒着黑烟，铁轨上的蒸汽火车鸣着笛，把钢材往厂区里运。令狐三人混在搬运工里，扛着沉重的钢锭往厂区走，军靴踩在铁轨上发出“哐当”的响，与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兵工厂的守卫看见周明的徽章，立刻放行。厂区里，工人们正往卡车里装手榴弹，木箱上的“汉阳造”字样被红漆涂得醒目。徐恩曾站在车间门口，穿着件藏青中山装，手里把玩着支勃朗宁，看见令狐，突然笑了：“戴老板的人果然厉害，丁默邨的账册，我可是等了很久了。”

车间里的机器声掩盖了谈话声。令狐把油布包递给徐恩曾，后者翻开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季源溥这狗东西，竟然把蕴藻浜的布雷图都卖给了日本人！”他往令狐手里塞了份电报，“戴老板刚来电，说重庆已经下令，免去丁默邨的中统苏沪区区长职务，由你暂代，负责彻查内奸。”

令狐的指尖在电报上顿住——暂代区长？这意味着他要回上海，那个浸透了鲜血和阴谋的漩涡。

“怎么？不敢？”徐恩曾拍了拍他的肩膀，车间的铁砧声正好响起，“影佐祯昭在上海搞‘和平运动’，杜月笙被逼得躲进法租界，现在只有你能压住场子。”他往窗外指了指，“赵先生和‘渔夫’已经到了，在后面的仓库里，他们拆炸弹时伤了点皮，不碍事。”

令狐冲进仓库时，赵虎正趴在木板上，“渔夫”在给他包扎后背的伤口——弹片划开了道长长的口子，血把绷带染得通红。看见令狐，赵虎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客轮上的人……”

“都安全了。”“渔夫”往伤口上撒着磺胺粉，白色的粉末瞬间被血染红，“我们把炸弹扔到江里了，季三那帮人被巡捕抓了，说是‘私藏军火’，徐主任安排的。”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电台零件，“这是从季三身上搜的，上面有梅机关的编号，看来他和影佐也有勾结。”

令狐把零件揣进怀里，金属的棱角硌着肋骨，像颗没炸响的子弹。他走到仓库的窗口，望着汉阳兵工厂的烟囱，浓烟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像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回上海。”他转身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丁默邨的账册还没算完，影佐的‘和平运动’也该搅黄了。”

赵虎猛地坐起来，伤口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算我一个！”

“渔夫”也站起身，发报机的真空管在他手里闪着光：“我跟你们去，长江线的情报网还需要人对接。”

徐恩曾不知何时站在了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三张去上海的船票：“今晚八点的船，从汉口码头出发，用的是青帮的‘三江票’，安全。”他往令狐手里塞了个信封，“这是杜月笙在法租界的新联络点地址，‘同福里’的裁缝铺，老板是‘悟’字辈的老弟兄。”

傍晚时分，令狐三人换上了新的西装，赵虎的绷带被藏在衬衫里，“渔夫”的发报机零件则塞进了公文包——外面包着层厚厚的棉花，既能防震，又能躲过搜查。汉口码头的汽笛声此起彼伏，逃难的人背着包袱在栈桥上排着队，其中个穿和服的女人引起了令狐的注意，她的左眉有道浅疤，正对着份日文报纸出神，报纸上的樱花徽与影佐祯昭的一模一样。

“是梅机关的‘樱花组’。”赵虎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去年在吴淞口见过，专门负责暗杀抗日分子。”

令狐按住他的手，目光落在女人脚边的行李箱上——锁扣是特制的三棱形，与季三的炸弹引信上的纹路一致。“别惊动她。”他往码头的杂货铺指了指，“老板是青帮的人，看见他腰间的‘安’字玉佩了吗？让他去通知巡捕。”

杂货铺老板果然会意，悄悄往巡捕房的方向挪去。穿和服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突然抓起行李箱往跳板跑，赵虎立刻追了上去，三棱刺在夕阳里闪着冷光。女人刚跳上艘日本商船，赵虎就掷出了枚手榴弹，爆炸声在江面上回荡，商船的甲板燃起了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