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220章 我暂且不能回去（第1页）

小安安那一声怯生生又带着好奇的“奶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漾开了更深更暖的涟漪，将厅内原本悲喜交加、略显沉重的气氛，冲淡了些许，添上了更多属于天伦之乐的柔软温情。

长孙皇后闻声，几乎是瞬间松开了紧握着李长修的手，仿佛那一声稚嫩的呼唤有着无穷的魔力。她蹲下身，目光触及小安安那双清澈懵懂、与儿子幼时极为相似的大眼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女，连同她怀中那团毛茸茸的小兔子，一并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碰碎。

“哎……奶奶的乖安安……奶奶的宝贝心肝……” 长孙皇后将脸颊贴在小安安柔软的发顶，声音哽咽得几乎语不成调，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悲恸与愧疚，里面揉进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迟来了太久的、属于祖母的、满溢而出的疼爱与怜惜。二十年的遗憾，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填补上了一角。

小安安起初被抱得有些紧，但她能感觉到这个漂亮“奶奶”身上传来的、和爹爹一样的温暖和一种让她安心的情绪。她眨了眨大眼睛，伸出小手，笨拙地擦了擦长孙皇后脸上的泪，奶声奶气地说：“奶奶不哭……安安乖……”

这稚气的安慰，如同最甜的蜜糖，融化了长孙皇后心中最后一丝酸楚。她破涕为笑，连连亲着小安安的脸颊：“嗯，奶奶不哭，奶奶高兴，奶奶见到安安，高兴得不得了……”

李长修看着母亲与女儿相拥的画面，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也被这暖意悄然浸润。他眼眶依旧湿润，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太上皇李渊靠在软椅上，看着这祖孙三代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小曾孙女那可爱乖巧的模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声道：“好！真好！朕也有曾孙女了！快，让曾祖抱抱！”

长孙皇后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小安安送到李渊跟前。李渊不顾身体虚弱，强撑着伸出双臂，将小安安小心翼翼地抱在膝上，如同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安安粉嫩的脸颊，眼中是纯粹的、属于曾祖的慈爱。

一时间，厅内泪光犹在，却已被浓浓的温情与欢欣取代。那是历经磨难后团聚的喜悦，是血脉重新相连的暖流，是填补了二十年空白的满足。

然而，这份温情并未持续太久。李渊抱着小安安，欢喜过后，一个念头愈发强烈。他抬起头，看向李长修，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了！团聚了！长修，跟爷爷回宫！爷爷要带你入宗正寺，上玉碟，昭告天下，你是我李渊的嫡亲长孙，是大唐皇室名正言顺的皇长子！那些亏欠你的，爷爷统统给你补回来！”

他语气激动，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仿佛下一刻就要拉着李长修去完成这认祖归宗的“最后一步”。

李长修脸上的温情渐渐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他轻轻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走到李渊面前，却没有立刻回应这份炽热的提议，而是缓缓摇了摇头。

“爷爷，”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清醒的力度，“此事，恐需从长计议，眼下……怕是不行。”

“不行？” 李渊眉头一竖，方才的慈祥被不悦取代，“有何不行？你是朕的亲孙儿，是二郎的嫡长子，认祖归宗，天经地义！谁敢说个不字？是不是有人给你委屈受了？跟爷爷说，爷爷给你做主！” 他久居上位，又刚刚经历生死，此刻只想将最好的东西一股脑补偿给这个吃了大苦的孙儿，哪里容得下半点拖延。

李长修看着祖父急切而固执的模样，心中微软，但语气依旧坚定：“爷爷，并非有人给我委屈。而是……如今朝廷局势，内外皆不平静。高昌之事未平，西突厥虎视眈眈，朝中各方势力亦在博弈权衡。我此时若骤然以‘死而复生’的长子身份回归，朝野必然震动，不知会掀起多少风波，引发多少不必要的猜测与动荡。此其一。”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长孙皇后，见她眼中亦流露出复杂的深思，继续道：“其二，东宫已有太子承乾。他自小受储君教导，品性仁孝，并无大过。我若归位，将他置于何地？国本动摇，绝非社稷之福。爷爷，孙儿流落民间多年，早已习惯闲云野鹤。所求者，不过是亲人团聚，平安喜乐。至于名分地位，并非孙儿所图。还请爷爷体谅孙儿之心，也……为朝廷，为父皇，为承乾……多思量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