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3章 第一次反抗的火苗（第1页）

那辆被踩踏、扭曲的合金小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紧紧攥在林秋的手心。尖锐的金属边缘硌着他的皮肤，甚至刺出了一点血珠，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一种比疼痛更剧烈的情感在他胸腔里冲撞、奔涌，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胸膛撕裂。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学校后墙那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夕阳将巷子切割成明暗两半，他站在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终于不再压抑。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致的、无处宣泄的愤怒和屈辱。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急促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眼泪汹涌而出，却不是懦弱的哭泣，而是被怒火烧灼成的滚烫液体。

他猛地扬起手，想将手里那团破铜烂铁狠狠砸向墙壁，但在最后一刻，却硬生生停住了。他不能扔。这是证据，是他所承受的一切的见证。他将那扭曲的小车举到眼前，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王大壮那张可恶的脸烙印在视网膜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熟悉的、令他作呕的嬉笑声。

“看，我说什么来着？林妹妹肯定躲这儿偷偷哭鼻子呢！”是李亮的声音。

林秋猛地抬起头。巷口，王大壮带着他的两个跟班，正好整以暇地堵在那里，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满足。他们显然是故意跟来的，就是想看他崩溃的样子。

王大壮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悠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林秋手里那辆破车上，夸张地“哟”了一声：“怎么还捡回来了？这破玩意儿都这样了，你还当宝贝啊？林妹妹，你可真够念旧的。”

怒火，像被浇了油的枯草，轰地一下窜满了林秋的全身。一直以来的隐忍、恐惧、委屈，在这一刻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他不再发抖，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抬起头，第一次，没有闪躲，没有哀求，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目光直直地射向王大壮。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闪避，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赤红一片的恨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亮出了它稚嫩却充满危险的獠牙。

王大壮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眼神瞪得愣了一下。他习惯了林秋的逆来顺受，习惯了对方的恐惧和闪躲，却从未见过如此赤裸的仇恨。这眼神让他感到一丝意外，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不安，但随即，这点不安就被被挑衅的恼怒所取代。

“瞪我？”王大壮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猛地伸出手，用尽力气狠狠推在林秋的单薄胸膛上，“你他妈还敢瞪我？！”

林秋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破车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墙角。

疼痛从后背蔓延开，但更强烈的是那股几乎要冲破头顶的暴力冲动。打他！扑上去！咬他！抓他！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叫嚣。他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痉挛。他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咆哮着冲向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