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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敛大人,我已经想清楚了。比起让商会里面那群家伙瓜分,我觉得不如解散商会,并将现存的钱,全部捐赠给赫伦城。我知道我父亲规划了很过分的事情,这也算是他应做的赔偿”
自月中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已经过去半月有余。迪尔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原本暗淡无光的鳞片恢复了健康的、带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深黑色,身体虽然依旧谈不上强壮,却也不再是之前那副风吹就倒的瘦弱模样,更像是一种遗传自他父母身材优点的、略显纤细但比例匀称的体态。此刻,他站在城主办公室宽大的橡木桌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眼神清澈,带着超越年龄的成熟。
橡木桌后的城主赤敛,神情带着些许罕见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似是在做最后的劝诫:“迪尔,你确定要这样做吗?这并非一笔小数目,其总数意味着什么你真的了解了吗。你可以选择只捐赠一部分,或者委托代管,等你成年后再做决定。你拥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思考,不必急于一时。”
迪尔微微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带有之前那股子令人担忧的病弱气短,而是透着一股清晰的决心:“是的,大人,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最近总有商会那群素未谋面的管理经常来探望我,我知道是您派遣的士兵一直帮我把他们挡在门外,保护了我的安宁。但我心里很清楚他们是为了什么而来——不是为了我。我没办法永远躲下去,也很难周旋得过他们。”他顿了顿,引用了一句他近期阅读的人类书籍中的话,“人类的书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我认为我现在做的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他向前微微欠身,语气变得更加诚恳:“另外,真的……非常感谢您……我知道我父亲犯下的是叛国罪,按照帝国律法,其家族财产完全应当充公,甚至将我赶出去都是可以的。而您却对外宣称他是急病暴毙,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淼苍家族最后的体面,也保护了我……这份恩情,我铭记于心。”迪尔低下头,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表达出最真挚的感谢,有些蹩脚的念着提前思量好的台词,尽可能让自己像个大人。
赤敛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真正的欣赏。如此明辨善恶、识大体、懂取舍,甚至在遭受巨大创伤后依然能保持一颗感恩之心,这孩子的心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和通透。他甚至真心有些怀疑,淼苍勒诉那个偏执疯狂的家伙,怎么能培养出这样一棵好苗子。
“嗯……好,你的心意和顾虑,我都明白了。”赤敛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赫伦城会铭记你的贡献,并确保这笔财富每一分都用在刀刃上,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那么……”赤敛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收敛了他一贯的威严和压迫感,语气变得如同关心子侄的长辈,“商会的事情解决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还很年轻,甚至稚嫩,未来漫长。”
迪尔双手有些无措地背在身后,指尖微微绞在一起,带着一丝少年人提出请求时的扭捏和不确定,小声说道:“我……我想搬回老宅去住……在您派人处理完那边所有的……‘痕迹’之后。可以把它还给我吗?我知道那里可能承载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是……那边也保留着我母亲还在时、家里还有些温度的过去……我,我想在那里重新开始。”这似乎是他鼓起很大勇气才提出的要求。
赤敛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温和地应允:“当然可以。那本来就是你的家,永远都是。你父亲的事是他个人的罪责,与你无关。你是个好孩子,迪尔。忘记那些阴影,好好地、精彩地活下去。我向你保证,来年春天,广场那片花田上,一定会为你盛开最美的蝴蝶花。”他微笑着,语气里充满了鼓励和认可,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更好的未来。
待到迪尔离开之后,吉特便如同掐准时间般,紧随其后走了进来。他敏锐地注意到城主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舒缓神色。
“城主大人,您似乎……心情很不错?”吉特难得地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道。
赤敛迅速收起脸上那过于外露的笑意,换回了平时办公时的认真表情,故意板起脸道:“又在揣摩上司的心思?胆子不小。”但他随即又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扬,“不过你猜对了,我确实很开心。迪尔那孩子,居然主动提出把整个淼苍商会的财产全都捐赠给城库了!这下我们可就阔绰了!军费!将士们的月饷!城防修缮!抚恤金!还有那些被战争拖垮的民生项目……哈哈,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事实上,赫伦城的资金链早已出现了严重短缺,部分高层军官和文职人员的薪饷已经出现了延迟发放的情况。赤敛不得不优先将有限资金用于保证军队基础医疗和伙食供应,以稳定军心民心。迪尔的这笔捐赠,无疑是一场拯救财政危机的及时甘霖。
赤敛心满意足地向后靠在宽大结实的橡木椅背上,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吉特找个机会去和迪尔谈谈,以“借款”或“投资”的名义从商会资产中周转一部分应急,毕竟吉特对他有救命之恩,开口相对容易。再不济,还可以发动一下迪安和迪亚从旁劝说。或者,最下策,就是等商会内部那些觊觎的老家伙们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争权夺利、搞得乌烟瘴气时,他再以维持稳定的名义介入清算。可他万万没想到,迪尔竟如此果决和深明大义,主动前来解决了所有问题。
“真是天大的好事~”他再次感慨。
吉特看着赤敛这副自然放松、甚至有点“财迷”的罕见姿态,就知道城主现在是真正由内而外的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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