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34.噩梦（第1页）

自那天客厅里近乎决绝的表白与回应之后，宋妤和陆霰之间的关系，以一种心照不宣却又无比自然的方式，正式从“青梅竹马”，过渡到了“男女朋友”。

这转变对宋妤而言，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一块坚实可靠的浮木。她的世界依旧破碎，记忆的拼图缺失了大半，但陆霰的存在，他清晰而炽热的爱意，成了她重新构建认知的核心坐标。她不再过多地纠结于“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开始尝试着，在陆霰为她划定的这片“现在”的领地里，学习如何与他相爱。

她变得越来越依赖他。她会在他做饭时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会把冰凉的脚悄悄塞进他怀里取暖，会在他看书时靠在他肩上打瞌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他搂在怀中，会脸红，却舍不得离开。

起初，陆霰依旧坚持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尽管宋妤的房间门从不反锁。但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宋妤被噩梦惊醒，吓得浑身发抖，抱着枕头赤脚跑到客厅，蜷缩在沙发边，小声啜泣。陆霰惊醒后，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将她抱回卧室，搂在怀里，一遍遍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直到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眉头不再紧蹙。

自那以后，陆霰便睡在了宋妤房间的地铺上。但宋妤似乎并不满足于此。又一个夜晚，她偷偷从床上溜下来，钻进他的被窝，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紧紧贴着他，小声说：“地上凉……而且，我害怕。”

陆霰身体瞬间僵硬，黑暗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柔软的身体曲线和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少女馨香混合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对他而言是极致甜蜜的折磨。他几乎是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勉强压下翻腾的欲望，只是伸出手臂，让她枕着，另一只手规矩地搭在她腰间，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那细腻肌肤传来的热度。

“睡吧，我在这儿。”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沙哑。

宋妤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安心地蹭了蹭，很快呼吸变得均匀。而陆霰，却常常睁眼到天亮，感受着怀中人的温暖，身体某处叫嚣着渴望，心里却充盈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怜惜与守护之情。

他爱她，渴望拥有她，但绝不是现在。她的身体刚刚经历创伤，记忆混乱，心理脆弱。他想要的是她完完全全、清醒理智的交付，而不是任何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是在她依赖期内的趁虚而入。他告诉自己必须等，等到她身体彻底康复，心理更加强大，等到她或许能真正看清自己对他的感情，不仅仅是依赖和创伤后的移情。

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道界限，即使这对他而言是日益加剧的煎熬。他的吻总是温柔而克制，在宋妤偶尔主动索吻时，他会热情回应，却总是在情动边缘戛然而止，转而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平息彼此的喘息。宋妤有时会困惑地看着他染上情欲却强行压抑的眼睛，似懂非懂，但更多的是对他这份珍视的感动。

日子似乎向着平和温暖的方向滑去。宋妤的脸色红润了些，笑容也多了，虽然那笑容深处偶尔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茫然。她开始重新捡起书本，在陆霰的辅导下，学业慢慢跟上。他们像最普通也最亲密的情侣，一起做饭，散步，看电影，分享琐碎的日常。

然而，被强行压抑和篡改的记忆，并未真正消失。它们像深埋地底的种子，在看似平静的表土下，顽强地寻求着破土而出的契机。

宋妤越来越频繁的开始做噩梦。

起初只是模糊的恐惧感，醒来后一身冷汗，却记不清梦的内容。渐渐地，梦境开始有了清晰的轮廓和感官细节。

她梦见自己被关在昏暗的房间里，四面是斑驳的墙壁，空气中有浓重的颜料和霉味。一个瘦高而模糊的身影站在画架前，用冰冷黏腻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命令她摆出各种姿势。她感到羞耻、寒冷，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梦见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在她皮肤上划刻，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和冰凉的恐惧。耳边是低沉而偏执的呢喃，关于“净化”、“占有”、“永恒”。她想逃，双脚却像灌了铅，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她梦见自己站在许多人面前，身上只披着薄纱，周围的人对她指指点点，眼神里有鄙夷，有好奇，有下流的窥探。她羞愧得想把自己藏起来，却无处可躲。

她梦见腹部传来剧烈的坠痛，身下是漫无边际的、温热的液体，红色，刺眼的红……有人在大喊，有警笛声，还有一张模糊的、疯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