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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杨宽打断他,缓缓站起身,“你说天命在谁?在那些从通古斯逃难来的野人?在那些硬要冒充女真的鞑子?”
杨文轩脸色发白:“备御慎言!大汗乃天命所归——”
“归你娘!”杨宽猛一拍桌,震得茶碗跳起,“老子问你,万历四十六年,抚顺陷落,李永芳降了,他沈城的岳父一家十四口,被建奴杀了几口?”
“……”
“萨尔浒之后,开原、铁岭陷落,城中百姓被杀几成?”
“……”
“辽阳、沈阳陷落,两城汉民如今现在还剩多少?!”杨宽一步步逼近,神情阴沉,“明主?你口中的明主,让我辽东百姓十室九空!”
杨文轩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墙壁。
杨宽已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五尺:“建奴攻破沈城后,我娘,我妻子,我两个妹妹,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老子全家上下三十七口全死在建奴屠刀之下。这是明主所为?”
他拔刀。刀光如雪,两尺七寸的刀刃架在杨文轩脖子上,冰冷的锋刃贴着皮肤。
“所以……”杨宽的声音忽然低沉得仿佛耳语,“你是来劝我认贼作父,还是……来给我送人头的?”
杨文轩浑身发抖,裤裆处湿了一片。
“来人!”杨宽收刀,朝外喊。
四名亲兵冲入,把瘫软的杨文轩拖起。杨宽甩了甩刀,插回鞘中:“押入军营地牢,手段用上,让他交代清楚,建奴还派了谁,打算敲谁家的门。”
“得令!”亲兵像抬猪似的把人抬出去。杨宽站在原地,呼吸粗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走到桌边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刚咽下,杨青又进来了,这次眉间带着一丝复杂神色:“少爷,登州来人,说是潘老爷的代表,已在门外。”
杨宽抹了把脸:“请。”
来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靛蓝棉袍,外面套了件半旧羊皮坎肩,打扮像个商号管事。但他站姿笔挺,行礼时抱拳的弧度分毫不差,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
“在下陈平,受潘先生所托,特来拜会杨备御。”他没有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封筒,双手奉上。
杨宽拆开,里面是两份文书。
第一份是情报汇总,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据多方查探,洪台吉已命阿敏、济尔哈朗、阿济格等贝勒整军,总兵力约三万,其中蒙八旗骑卒八千,汉军旗火器营三千。预计正月初十左右出兵,以‘朝鲜背盟’为由,自义州渡江。铁山城地处要冲,必为首攻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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