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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衣搜身的时候别紧张,”柳砚压低声音,“把靴子脱了亮鞋底,腰带解了抖三抖,按他们说的做就行,别犟嘴。”
贾宝玉点头,看着前面的考生被搜出袖口里的小抄,当场被兵丁架着往旁边的棚子去,脸白得像纸。他深吸一口气,将考篮递过去,手指在袖袋里攥紧了黛玉给的平安符——那符袋里除了玉佩,还有张小纸条,上面是她用蝇头小楷写的“静心”二字。
(二)
进了贡院,冷风被高高的院墙挡住,反而更显憋闷。考生们按编号找到自己的考棚,棚子是用木板隔成的小格子,里面摆着张矮桌和条长凳,桌角刻着模糊的字迹,像是往届考生留下的记号。
贾宝玉的考号是“天字七十三号”,在最东侧的棚区。他弯腰钻进棚子,一股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矮桌上积着层薄灰,他掏出帕子擦了擦,又把考篮里的物件一一摆好:砚台放左边,笔墨放右边,卷子铺平在中间,桂花糕塞进桌下的暗格里——按规矩,考场里不准吃东西,但谁也管不住桌下的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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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坐定,就见监考官提着灯笼走过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秀才,手里拿着本名册,挨个儿核对身份。“贾宝玉?”他念到名字时抬眼看了看,“荣国府的?”
“是。”贾宝玉起身拱手,动作是周大人特意教的——弯腰幅度要适中,既显恭敬又不失身份。
老秀才点点头,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好好考,别给你家丢人。”说罢又往下个棚子去了。
旁边棚子里的考生探出头来,是个面生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袍,见贾宝玉望过来,忙缩了回去。贾宝玉想起柳砚说的“寒门考生多敏感,别轻易搭话”,便收回目光,开始磨墨。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转动,黑色的墨汁渐渐晕开,像砚台里盛了片浓缩的夜。他想起黛玉教的“磨墨要顺时针转,力道匀着些”,手腕轻转,墨汁便细腻得没有一点渣。磨到半盏茶的功夫,外面传来铜锣声——卯时已到,发卷了。
卷子是宣纸印刷的,带着淡淡的油墨香,抬头印着“顺天府县试第一场”,下面分三栏:经义题三道,策论题一道,诗赋题一道。贾宝玉先快速扫了遍题目,心渐渐定了下来——经义题是“学而时习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格物致知”,都是周大人反复强调的重点;策论题是“论乡约教化”,恰好是他前几日练过的;诗赋题“咏梅”,黛玉还帮他改过两句。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从考篮里取出块小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破题三法”:一是“释义法”,先解题干字面意;二是“溯源法”,引经典佐证;三是“联系法”,结合时事谈见解。这是周大人特意为他做的“答题模板”,说能避免临场慌乱。
先攻经义第一题“学而时习之”。贾宝玉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私塾课上怼塾师的场景——那时他说“学不是死记硬背,是效仿后实践”,此刻倒正好用上。他略一思索,写下破题:“学之为言效也,习之为言践也。时习者,非朝夕之勤,乃岁岁常新,温故而知新之谓也。”
写完觉得稳妥,便接着展开论述,先引《论语》里的“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再举孔子周游列国“学而时习”的例子,最后落到“今之学子,若只知埋首书斋,不察世事,便是误读了‘时习’二字”。笔锋流畅,墨色均匀,连他自己都觉得比平日练的更稳些。
隔壁棚子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考生的咳嗽声。贾宝玉抬头望了眼棚顶的缝隙,雪已经停了,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卷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忽然想起黛玉说的“写累了就看看天,能松快些”,便停下笔,盯着光斑看了会儿——那光斑像极了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光。
策论题“论乡约教化”是他的强项。前几日帮袭人核对庄子账目时,特意问过里正“乡约怎么推行”,此刻正好用上。他先写“乡约者,非一纸空文,乃乡邻共识也”,接着分三层论述:一是“选德高者主其事”,举了自家庄子里的张老爹,因公正无私被推举为里正,乡约推行得最顺;二是“每月朔望宣讲”,让识字的老农把乡约抄在墙上,念给妇孺听;三是“奖惩分明”,守约者奖米两斗,违约者罚修路三日。每个论点都带着具体例子,不像空谈。
写到一半,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贾宝玉悄悄从桌下摸出桂花糕,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果然提神。他想起黛玉送糕时说“这糕里加了蜂蜜,能润喉”,心里暖烘烘的,握笔的手更稳了。
诗赋题“咏梅”最是磨人。贾宝玉先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图:梅枝斜出,半覆残雪,枝头落着只寒雀。他想起柳砚说的“咏物诗要‘物我相融’”,便提笔写下“冻雪压枝犹有骨,寒风穿蕊更添香”,写完觉得“穿蕊”二字太硬,改成“拂蕊”,顿时柔和了许多。颈联写“疏影横窗摇素月,暗香浮案沁诗行”,把看梅的人也写了进去,既写梅又写赏梅的心境,倒有了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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