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7章 洪涛裂岸惊变，擎天孤木支危（第1页）

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浸透水的巨毯，沉沉地压在山谷上方，仿佛触手可及。风变得急促而冰冷，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金瞳部落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族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谷雨季”本能的敬畏与忧虑。

程然和孟婷也投入了紧张的准备工作。他们协助族人用混合了草茎的湿泥加固土屋的墙壁和屋顶，检查并疏通屋舍周围的排水沟渠。程然利用自己掌握的力学知识，和几位年轻族人一起，用粗壮的圆木和藤缆，为几栋位置较低、靠近河岸的房屋额外增加了支撑结构。孟婷则与伊姆长老一起，指挥妇女们将晾晒的药材、储存的谷物种子转移到地势更高、更干燥的公共仓库（一个巨大的、半埋入地下的石穴）中。她还特意将她和伊姆共同照料的那片试验田，包括那几株珍贵的“史前小麦”，用树枝和厚叶搭起了简易的防雨棚。

第一滴雨落下时，沉重而冰冷，砸在土屋的屋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随即，仿佛天河决堤，暴雨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线连接了天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雨声和狂风的呼啸。

雨水很快在地面汇成溪流，原本温顺的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上涨，浑浊的河水翻涌着，冲刷着两岸。部落里临时挖掘的排水沟很快就不堪重负，低洼处开始积水。

程然和孟婷披着用拉克尔厚皮简单缝制的、勉强能挡雨的斗篷，站在自家土屋门口，望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心中震撼。这种规模的天灾，在现代社会也足以造成严重灾害，在这史前时代，更是对生存的极限考验。

最初的几天，部落依靠储备还能维持。但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日夜不休。河水终于冲破了部分低矮的河岸，开始倒灌进山谷地势较低的区域。几处靠近河边的圈舍被淹，关养的牲畜惊慌逃窜，部分被洪水卷走。一些加固不足的房屋开始渗水，甚至有一栋位置最差的土屋在连续浸泡和雨水冲刷下，一角墙体发生了坍塌，幸亏里面的族人早已转移。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部落中蔓延。

就在这时，位于村落下游方向、靠近一处山壁的地方，传来了惊恐的呼喊和杂乱的奔跑声。一名浑身湿透、满脸泥泞的年轻猎人踉跄着跑来汇报——储存着部落近三分之一过冬粮食和大量珍贵工具的二号仓库，因为上方的山体发生小规模泥石流，堵塞了排水通道，此刻已被不断上涨的积水包围，厚重的木门在洪水的冲击下岌岌可危，仓库内已经开始进水！

消息传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失去那些粮食和工具，意味着即便洪水退去，部落也将面临饥荒和技术倒退的危机！

大长老立刻召集人手前往救援。但面对齐腰深的湍急水流和不断从山坡上滑落的泥石，族人们尝试了几次都无法靠近仓库。投掷过去的绳索也被洪水冲走。雷长老带领猎手们试图强行泅渡，却被浑浊的激浪狠狠推开，险些被卷走。

“必须有人从侧面山壁爬过去，从上面清理堵塞的排水道，或者强行打开仓库后方预留的通风口，把里面的东西抢运出来！”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着众人大吼。但侧面山壁在暴雨中湿滑无比，布满松动岩石，下方就是汹涌的洪水，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九死一生。

人群一片沉默，连最勇敢的猎手也面露难色。

就在这绝望之际，程然站了出来。他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路线的可行性和风险。那条侧壁路线极其危险，但在他的预判中，似乎存在着一条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安全”概率轨迹。他感觉到贴身收藏的那块“拉克尔之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我去。”程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孟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雷长老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深深的怀疑。

“外来者，这不是凭运气就能做到的事！”雷沉声道。

“我知道。”程然平静地回答，他解下背上的长弓和箭囊，只带着那柄燧石匕首和一捆坚韧的藤缆，“但我有办法固定自己。需要几个人在对面接应，一旦我清理掉堵塞物或者打开通风口，你们立刻组织人墙，接力传递物资。”

大长老深邃的目光落在程然身上，片刻后，他重重一顿权杖：“按他说的做！雷，你带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