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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把稿纸救出来吹干,没想到柳息风用的墨水是水溶性的,只是在顷刻间,几十万字全部溶进了水里,再也捞不出来。
“你——!”李惊浊抱着那些稿纸,就像抱着一具刚失掉生命的尸体,“柳息风你疯了?你不写就不写,为什么——”
“《太平镇》写得不错。”柳息风很平静。
“你也知道写得不错?”李惊浊觉得不可理喻。
“嗯,就是知道,所以才不能留着。”柳息风看着惨不忍睹的稿纸,“李惊浊,你可能没法理解这种感觉……我只要一看到那些还未完成的稿纸,就要疯了,疯了一样地想写完它们。”
李惊浊低吼:“所以我让你写啊!”
“但是我不能。”柳息风说,“你喜欢它,我很高兴。因为太高兴,所以更不能留它在手里,否则我真的会忍不住继续去写的。你明白么?它是我曾经亵渎你珍贵心意的证据,给你看,是想对你坦诚,但是我不会允许自己再动一下想要写它的念头。”
“可是你……”李惊浊想起方才在餐桌上,柳息风讲起《太平镇》时的神采——
拂开眼前活生生的千篇一律,去想象另一种已经死去的风流。
太平风流。
柳息风的眉眼间,话语间,都是对它的爱,可是一念之间,竟真的就让它这么轻巧地死去了。
“不用觉得可惜。”柳息风笑了笑,说,“还会有更好的。”
“可是我想要你写。”李惊浊盯着柳息风,认真道,“如果是我要你写的,也不行么?”
李惊浊想,《太平镇》比《禁止说话》更好,比之前他看过的柳息风写的任何一本都要好。柳息风写东西很快,《太平镇》是从今年春天才开始写的,但这不代表《太平镇》是几个月就能写出来的东西。几个月,是把字写到纸上的时间。而写一本书真正需要的时间其实等于作者的年龄。
二十九年。李惊浊不想要柳息风放弃。
柳息风拎起一页面目模糊的湿稿纸,说:“它已经成了这样,不要再想了。”
李惊浊沉着脸看了半天那纸,忽然灵光乍现:“余年那里有复印稿,你上次给他寄的。”
“他那里也只有第一部。”柳息风说,“不要想这篇了。以后会有更好的,信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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