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一章：落榜（一）（第1页）

夏日的阳光有些绚丽、暖和，江成志却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刚刚被班主任杨维海老师叫到办公室“谈心”，劝他放弃高考，不要影响班上的升学率。尽管平时吊儿郎当，看着书本就头疼，但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十年寒窗”，江成志的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江成志后悔的不是自己没有好好念书，而是愧疚父母的期盼。在他们兄弟三中，江成志一直被父母认为是最有天赋，可以“跳农门”吃上皇粮的。农村的孩子 “跳农门”通常只有当兵和考上大学两条路。如今，江成志连个高考资格也没有，考大学更是不用奢望了。

从杨老师的办公室走出，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教室，江成志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脸上写满了沮丧、落没。“江成志，杨老师给你说啥了，看你像丢了魂似的！”同桌的宋小玲见到江成志的“灾模样”，不由几分好奇、几分同情地问道。

自从高一开始，宋小玲就和江成志成了同桌。三年来，两人尽管没少磕磕碰碰，但关系一直不错。宋小玲的爸爸是镇委书记，母亲是县粮食局的副局长。出身这样一个优越的干部家庭，宋小玲却没有“官家小姐”的娇横，为人和善，勤奋好学，生活上时常接济江成志。因此，江成志一直将这个“学霸”同桌当作是自己的哥们，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没半点隐瞒。

“我落榜了！”江成志没好气地回答。“落榜？”宋小玲不由睁大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惊奇地追问：“高考还有十多天呢，你哪来的落榜？”“好奇害死猫，懂不！”看到宋小玲不依不饶的表情，江成志顿时一脸的不屑。经不住宋小玲无休止地“纠缠”，江成志还是来了个竹筒倒豆子，将班主任杨老师同自己的谈心内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原来是这样，宋小玲恍然大悟，继而有些担心地问：“那你以后打算咋办？”“凉拌呗！”江成志一边玩世不恭地回应，一边收拾整理课桌。见到江成志不再理会自己，宋小玲也不计较，默默地看着江成志收拾好书本，准备离开教室。

“江成志！”见到江成志大步迈出教室，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宋小玲终究放下女孩的那份矜持，追出教室门叫住了江成志。陪着江成志走出校门之际，宋小玲停住了脚步，一脸郑重地说：“我知道，你不爱读书，但并不意味你不优秀。以后，一定要不放弃自己！”望着宋小玲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素来有些痞气的江成志一时之间，竟无法再故作潇洒，神情凝重地点点头。

从平江县的县立中学到马山镇桃花村，有一条虽然宽敞却崎岖不平的泥土路，约莫二小时的车程。坐在回乡的长途客车上，江成志的思绪久久不能平静。喜欢看小说的他，十分向往书中主人公那种少时离家，数年后衣锦还乡的场景。没想到，摊在自己身上，竟是这样“惨不忍睹”，就这样灰溜溜地半道从学校回家，真不知该怎样面对父母热切的眼神。

不觉间，一阵阵倦意袭来，江成志昏昏沉沉地躺在座椅上睡过去，梦见自己竟成了西京市的市委书记，一反官场中搞花架子，热衷逢迎的常态，事事重在落实，处处为民着想，深受老百姓拥戴。“桃花村到了，小伙子，下车！”恍惚间，江成志被售票员从梦中惊醒，不由颇有些不满，悻然地瞪了售票员一眼下车。

五月的桃花村，散发出少女般的青春气息，处处姹紫嫣红，花香袭人。尽管村庄古老、贫困，江成志却深深地迷恋上这方哺育了自己17个春秋的水土，时常没来由地将桃花村同“桃花运”结合起来，常常生出一些“少儿不宜”的想法。而今，再次踏上熟悉的乡村道路时，江成志已无心去猜想桃花村与桃花运之间究竟有啥千丝万缕的关联，而是想着如何应对“好心”乡亲们的问话。

该来的早往要来，总是无法逃避。刚进村口，江成志就碰上村支书祥叔，遂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祥叔好！”、“狗娃子？”祥叔有些诧异地盯着风尘仆仆，拖着行李箱的江成志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慢条斯理地问道：“你这是毕业放假了？”略加停顿后，不及江成志张口，祥叔似若有所悟地补上一句：“不对呀，这高考不是还有十多天才开始，咋这早就放假调整？”

听了祥叔的话，江成志的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见躲闪不开，只有硬着头皮说：“我学习不行，老师不让我参加高考，算是毕业了！”“啊，你这个伢平时蛮机灵的，可是咱们村里的希望，咋学习就不行呢！”祥叔似乎不能接受江成志的解释理由，再次打量了他一番后，突然压低嗓门地盯了一句：“没给祥叔说实话吧，是不是在学校犯啥错误了？”看到祥叔一脸的自以为是，江成志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祥叔，您想多了，我没骗您，是真的提前毕业了！”

“好，好，好！”祥叔一阵惋惜过后，似安慰又似鼓励地说，农村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回到村里也好，还愁没饭吃，对不？说完这番话后，祥叔踱着方步向村会议室走去。一路上，江成志又陆陆续续遇上一些乡里乡亲，少不了又是一番避重就轻，含糊其词地解释。得知村子里最有希望的年轻伢儿江成志也没能跳出“农门”，乡亲们无不遗憾，唏嘘不已。

远远望见家里低矮的土屋，年近花甲的父亲江有财正在大门口费力地劈柴，江成志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该如何开口。“狗娃回来了！”邻居花婶正好出门晒豆子，碰到低着头的江成志，不由张大着嗓门叫开来。见到江成志神情不自然，花婶没轻没重地“炸乎”起来：“咦，大学生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呀！”听到这话，江成志更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支支吾吾地应付两声后，快步来到家门前，冲着放下柴刀，刚站起身的父亲说了声：“爸，我回来了！”

“要高考了吧，我正准备劈柴后，明早挑到镇上卖，给你准备点钱！”看着又长高了的江成志，江有财十分高兴，憨厚地同儿子唠叨起来，家里就靠你了，给你爸争点气，长点脸，考个大学让乡亲们睢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