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8章 结伴而行（第1页）

关内道的密林，仿若洪荒巨兽张开的墨绿色大口，吞天蔽日、幽谧无垠。古木拔地擎天，老藤蜿蜒纠葛，枝叶层层叠叠，将苍穹捂得密不透风，仅偶有几丝微光，拼死挣破这叶之囚牢，碎金般洒落在厚积的腐叶上，人脚踏上去，绵软无声，唯余轻微“沙沙”碎响，似是落叶在幽暗中的隐秘低语。四下里湿雾弥漫，如烟似霭，丝丝缕缕缠上身来，让这林子愈发透着神秘莫测、森然逼人的气韵。

姜渊与姜泽，恰似两枚飘零叶，小心翼翼地穿梭其间。兄弟俩身负行囊，神色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周遭暗处，姜渊身姿清瘦却挺拔，双眸沉静如渊，姜泽年少几分，眉眼灵动，透着股初涉江湖的青涩谨慎。正行间，前方枝叶一分，一道身影仿若神兵天降，突兀现身。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仿若暗夜杀神，衣角猎猎生风。身形魁梧壮硕，脊背挺直似苍松傲雪，面庞刚毅有型，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恰似寒星，熠熠生辉，腰间悬剑，剑柄古朴，隐隐散发着凛冽寒意。这般卖相，任谁瞧了都知绝非等闲。

男子瞧见他俩，面上瞬间绽出爽朗笑意，仿若春风破冰，拱手朗声道：“二位兄弟，孤身闯荡这幽林秘境，可是身负要事？”声若洪钟，震得周遭枝叶簌簌微颤。

姜渊、姜泽齐齐止步，目光如电，上下打量。见男子神色坦荡、毫无戾气，姜渊这才拱手还礼，礼数周全：“兄台，我二人不过是途经此地，欲往别处去。”言语间，声线平和，却难掩骨子里的戒备。

男子闻之大笑，笑声震得林鸟惊飞：“巧了！我向来独来独往，正嫌这林中路径诡谲难寻，阴森孤寂。既碰上二位，不如结伴同行，彼此间也能相互守望，二位觉着如何？”言罢，目光灼灼，满是期许。

姜泽微微侧身，凑近姜渊耳畔，蚊蝇般低语：“哥，这林里透着邪性，此人虽说豪爽，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姜渊神色不动，轻拍姜泽手背，权作安抚，抬眸看向赵岳，嘴角噙笑：“承蒙赵兄美意，那便一道走吧。”

男子大步趋近，抬手重重一拍姜渊肩头，那劲道震得姜渊肩头生疼：“好！往后这一路，有我护航，管他魑魅魍魉、毛贼悍匪，休想近你们分毫！”字字句句，掷地有声，自信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三人行不多时，至一处岔路。姜泽忙不迭翻出地图，眉头紧锁，目光焦灼，口中念念有词。赵岳见状，一个箭步跨来，俯身探头，大大咧咧道：“老弟，咋这般苦恼？莫不是迷路了？别慌！我虽不识这图纸玩意儿，可自幼在山林闯荡，辨个方向还是小菜一碟。依我看，走这右边小道，错不了！前些时日，我刚走过类似地势。”

姜渊目光犹疑，姜泽却抢先开腔：“赵兄，此地凶险，一步踏错，怕是后患无穷，仅凭你一面之词……”男子浓眉一挑，爽朗一笑，反手拍着胸脯：“老弟，信不过旁人，还信不过我？我闯荡江湖多年，敢打包票！真要有差池，我一人担下所有罪责，绝不连累二位！”这般赤诚言语、无畏风姿，倒让姜泽心底疑虑悄然消融几分。

夜幕仿若墨色大氅，轰然罩下，雾气浓稠如浆糊，夜枭凄厉嘶鸣不时划破死寂。姜渊紧攥刀柄，指节泛白；姜泽亦是手握长剑，剑身微颤，冷汗沁出额头。唯有赵岳，仿若无事闲人，还悠悠哼起豪迈俚曲，一步一晃，潇洒肆意。

蓦地，草丛簌簌剧响，几道黑影如电窜出，竟是饿狼当道！绿眸幽森似鬼火，獠牙森然，涎水淌落，喉间发出阵阵威慑低吼。

姜渊、姜泽反应极快，双刀齐出，“铿”然出鞘，背靠背、气凝神，摆出守御剑阵。男子却单手持剑，剑指长空，身形仿若鬼魅，抢先一步冲入狼群，大喝一声：“畜生，来得正好！看爷爷今日如何降伏你们！”刹那间，剑影翻飞，恰似银蛇狂舞，每一招皆带起烈烈劲风，狼群攻势竟被他一人硬生生挡下大半。

姜渊、姜泽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斗志，提刀纵入战局。一时间，刀光剑影、狼嚎人叱，搅得周遭枝叶狂舞、尘土飞扬。一番鏖战，饿狼终是呜咽败退，隐没于夜色。

男子收剑归鞘，气定神闲，衣衫发丝都未凌乱分毫，面上笑意更浓：“我早说过，有我在，保准无事！”经此一役，姜渊、姜泽彻底敞开心扉，姜泽咧嘴笑道：“兄台真当得起当世大侠之名！往后这一路，可全仰仗您老啦！”

月光艰难地穿透浓雾，洒下清辉，照亮三人前行之路。笑声与豪迈话语，在林间悠悠回荡，驱散了大半阴森寒意。

月色恹恹，仿若病弱佳人无力的眸光，透过那密匝匝、交缠如织的枝叶罅隙，洒下几缕破碎昏黄，堪堪照亮这林间蜿蜒小径。姜渊、姜泽仿若霜打的残荷，身形佝偻、步履沉重，与豪迈不羁的男子并肩挪移，周遭死寂沉沉，唯脚下腐叶发出的细微“簌簌”声，似是哀愁的低吟，衬得兄弟俩满心的失落愈发汹涌如潮。

男子眉峰紧蹙，心间暗忖这兄弟俩定是遭遇重创，寻常趣事、江湖奇闻皆难熨平那紧锁眉间的愁苦。他猛地一拍大腿，洪钟般的嗓音打破沉抑死寂：“二位兄弟，瞧你们失魂落魄这般模样，可是撞着要命的坎儿了？但说无妨，我虽一介武夫，却最见不得旁人受苦，但凡能搭把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姜渊仿若从冗长噩梦中惊醒，缓缓抬眸，那眉心褶皱深如沟壑，眸中血丝密布，长叹一声，声线仿若扯动生锈铁链，干涩喑哑：“兄台啊，我兄弟俩本在一座古旧佛堂觅得一线转机——一份传承，那可是足以改天换地、扭转家族宿命的稀世珍宝！我们怀揣热望，仿若捧着心口最珍视的火种，一路过关斩将。佛堂内机关算尽，暗弩夺命、毒雾蚀骨，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我俩拼却浑身解数，浴血厮杀至精疲力竭，才堪堪触到那传承边缘……”说到此处，姜渊身形剧颤，喉咙像是被扼住，眼眶泛红，几欲落泪，“哪曾想，半路杀出个鬼魅般的神秘人，刹那间，黑影一闪，传承便如脱手的飞鸟，没了踪影！”

姜泽仿若被点燃的火药桶，“嗖”地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狠狠砸向身旁古木，“咔嚓”一声，树皮崩裂、残叶纷落，恰似他此刻破碎的心。怒吼声震得周遭空气都似抖了三抖：“那传承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一路披荆斩棘、九死一生，熬过多少暗无天日的凶险，结果呢？被那腌臜泼皮轻飘飘夺去，如同探囊取物！我不服，老天爷这是瞎了眼呐，怎可如此戏弄我们！”言罢，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满脸的愤懑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