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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张好古爱笑。春天插秧时,田里水凉,他会一边把裤腿挽得高高的,一边和下地的百姓说笑,说谁家姑娘长得俊,说今年的收成要是好,就去镇上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夏天坐堂,汗流浃背,他也能抬头冲给他沏茶的役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冬天围炉,他更是话最多的那个,讲些从书里看来的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如今,这些笑声都像被风吹散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闲时,他经常一个人站在山间,望着老家的方向。
山坡不算高,却能看得很远。天气好的时候,远处的村庄像一块被炊烟熏过的旧布,安静地铺在大地上。几缕灰白的烟从屋顶升起,在半空里慢慢散开,和云混在一起。
街口老槐树隐约可见,树干粗得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枝桠向四周伸展开去,像一把撑在地上的巨伞。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曾经以为会待一辈子的地方。
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他的家了。
双亲的去世,像两块巨石,一起砸在他的心上。因为自己是朝廷命官,是父母的骄傲,他们宁愿殉城,也不逃走,免得牵累了儿子的前程。
那一夜,雪下得很大,打在屋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风也很大,让那树梢发出呼啸,然而那夜火也很大,即使雪也不能把火苗压灭,反而借着风势,直到把能燃尽的一切都燃了。父母也就埋在了那里。
从那以后,张好古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轻易提起父母,仿佛那是一块被封存在心底的石头,一旦触碰,就会砸得他喘不过气来。可越是不去碰,那块石头就越沉,压得他连笑一下都觉得吃力。
有时候,他会站在山间,一站就是半晌。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山下泥土和山间树草的味道,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落在远处那片模糊的村庄上,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会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灶前忙碌,火光映在她脸上,她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回头喊他:“儿啊,别在贪玩了,该吃饭了。”父亲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手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那些画面,曾经是他习以为常的日常,如今却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梦。
他的背影在山风中显得格外单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同样旧的里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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