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4章（第3页）

“妈妈她是心脏病走的。”见我一直没有说话，常晓轻声跟我道，“已经很多年了，反反复复地治，最后在手术台上没了。”

他说起死亡时总会用其它词语来代替，好像这样就能忽略母亲已经死亡的这个事实，实际上死去的人不可能再回来了，母亲也好，陆晚寂也罢，大家都抛下了我们这些生者，独自离开了。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这些年过得幸福吗？”

常晓抬眼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说：“她总是在半夜惊醒，然后窝在角落里不敢动弹，大概是之前留下的毛病，其实有段时间应该是好了些的，至少能睡着了，但某一天她接了一通电话，然后又一次回到了以前的状态。”

他话说到这里眼神闪躲，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白了，她这么多年一直试图遗忘从前的阴影，因此抛弃了还未成年的我，好不容易好转，我却打了电话过去，让她再度崩溃。

其实陆晚寂哪怕不让我与外界沟通也行的，我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又恨不得我永远不出现，这么看来我根本没有社交的必要，我活着或者死了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在意我的只有陆晚寂。

那通电话我其实是不知道应该打给谁的，只是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当时还没有彻底安分下来，大概是还抱着最后的期望，觉得说不定她能意识到不对呢？于是打了电话给她。

没想到这样带着求救意味的电话，却成了她的催命符。

“其实我考虑了很久，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你来参加葬礼。”常晓说，眼神有些落寞，“我们谁都没想过妈妈会撑不过这台手术，她也没有去安排她自己的后事。我一方面觉得你毕竟是她的孩子，有资格知道这件事，但是另一方面……”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句话如果说全了未免太伤人，但是我还是在心里面补上了这句话。

另一方面，她好不容易逃脱了那个家，所有人都不希望她在死后仍旧处于那个家庭的阴影中。

而我于她而言就是一层用血缘构筑的阴影。

“哥，其实我一直有问题想要问你。”常晓说，“她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家，进入了正常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她？”

啊，原来这才是他邀请我来真正的原因。

并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关心，他只不过是想要将一切怪罪到我头上来，他是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稚子，而我是导致他的美梦缺失一角的罪魁祸首，现在这个光明正大的主角要向我这个反派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