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11章 回乡（六）（第1页）

聊着聊着，困意渐渐上来，众人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牛忠打开柜子，掏出几套便装递给几人：“把军装脱了吧，先洗洗缝补下——这一路打仗，衣服都破得不成样了。”几人换上便装，拿着脏军装往外走，正好遇上牛王氏，她笑着说：“孩子，衣服放那儿就行，等吃完早饭，我来洗。”小六子连忙摆手：“大娘不用，待会儿我洗就成！”牛王氏笑着夸：“小六子真是个勤快的娃，先过来吃早饭。”

早上的饭是小米粥配贴饼子。别看牛家有二百多亩地，可大多是山地，产量极低——一亩玉米收不上二百斤，高粱也就一百多斤。除去苛捐杂税，剩下的粮食刚够全家温饱。家里能有些活钱，全靠牛全的医术，可百姓们也困苦，诊金常常用药材、粮食抵，只有少数地主、乡绅会给现钱。

吃完早饭，张豹凑着马四、马五说：“咱们从大帅府捡了些洋捞，留着也没用，不如去三十里外的刘家镇卖了，给干爹干娘买些糕点吃，你们看咋样？”马四、马五连忙点头：“行！虽说咱们手里还有几块钱，但得留着路上用——万一以后找不着汤主席呢？那些洋捞留着也是浪费。”

等牛忠回来，几人立刻把想法说了。牛忠想了想：“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可架不住几人坚持，只好去找父亲牛德贵：“爹，今天是刘家镇的集，我想带兄弟们去转一转。”牛德贵应道：“去吧！我们今天还要去地里送粪，你兄弟全儿也出诊了，家里没什么事。”

牛德贵又叮嘱：“对了，给你德禄叔买点烟叶回来。你身上还有钱吗？”牛忠连忙应：“有有有，爹您放心，我身上有钱。”

他当即去牲口棚牵出几匹战马，对小六子说：“你在家帮忙洗洗衣服，有空再去帮着装装车。”小六子虽也想去集上，却只能乖乖应道：“是，连长。”此时，牛虎、孙德禄和二柱子早已去地里装车送粪了。

牛忠带着马四、马五、张豹三人骑上马，往刘家镇赶去。今天恰逢赶集，镇子里人来人往，格外热闹——鬼子眼下正忙着占领大城市，还没顾到这里。百姓们挑着自家的山货，猎人摆着毛皮、野鸡野兔，沿街叫卖声不断。

几人找了个空地拴好马，马四从马鞍旁抽出一块布铺在地上，又从马背上取下从大帅府捡来的东西：马灯、狐狸皮围脖、汤玉麟手下姨太的皮衣，还有些零散物件。没想到刚摆好，就有人过来询价。马四脑子活、嘴皮子溜，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全卖了，一算竟卖了二十多块钱。

最后只剩两件皮衣，因要价太高没人买。牛忠对这些行情熟，说道：“算了，这两件拿当铺看看。”镇上正好有间当铺，他先揣了点钱，给孙德禄和父亲各买了二斤烟叶，打了一坛白酒；想着牛虎爱吃甜，给他带了一包糖块；还给母亲买了两块洋胰子。

另一边，马四、马五和张豹拿着狐狸皮围脖与两件皮衣去了当铺。当铺掌柜接过东西一看，知道皮子是好货，尤其是那狐狸皮围脖，却故意压价：“这几样不值什么钱。”

马四当即把眼一瞪：“你仔细瞧瞧！这是上好的狐狸皮，还有这两件皮衣，都是正经好东西，别拿我们当棒槌！”说着掀开自己的皮袄，露出腰间插的驳壳枪。掌柜的吓了一跳，连忙赔笑：“好好好！您这是活当还是死当？”

马四冷笑：“兄弟们都快没活路了，哪还想着赎？死当，你多给些钱。”掌柜的点头：“好说好说，今儿给您面子，这三样算一百块大洋。”

“你心也太黑了！”马四气道，“300块，这东西就给你留下。”掌柜的没想到他识货——其实这三样东西成色极佳，真想卖能值1000块，却还是装作为难：“最多240块，您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马四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咬牙应道：“好，就依你！”

马四他们拿着钱出了当铺，当铺里的账房却笑着说：“掌柜的，您这手段真高！这三样东西出手，轻轻松松能赚五百块大洋。”掌柜的得意地笑：“这三个家伙一看就知道东西来路不正，还想跟咱们揩油水，没门！”两人相视一笑，满是算计。

另一边，马四、马五和张豹却格外高兴——这些东西本就是白捡的，能换钱已是意外。他们走进一家糕点铺，开口就说：“称几斤点心，各样都来些，装五个点心匣子！”掌柜的一听是大买卖，立刻笑着应：“好嘞！”

三人花钱也不手软，除了点心匣子，还买了一堆吃食；想起牛家煤油快没了，又添了些煤油；去肉铺割了几斤肥肉，给牛王氏扯了几匹布，还买了盐等生活用品，最后弄得满满当当，才算罢休。

此时，牛忠正在集上看着马，见他们拎着一堆东西回来，皱起眉：“怎么买这么多？我不是已经买了酒吗，你们怎么又买两坛？”马四笑着说：“嗨，这不是想给干爹干娘多表示表示嘛！”牛忠无奈：“这也太多了，钱哪能这么花。”

马五在一旁劝：“算了大哥，这才几个钱！跟您说，刚才那两件皮衣加围脖，卖了二百多块大洋呢，现在也就花了三十几块。”说着，马四把钱袋递过去：“大哥，这里还有150块，您先拿着，剩下的我们哥三分了。”牛忠想了想，应道：“也好，先放我这儿。”说着接过钱袋，随手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