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文学

第50章 古阁查旧档，笔迹破奸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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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恐自己年轻识浅，判断有误，昨日特将此疑点禀明周先生。先生乃书法大家，曾任熙和年间的国子监司业，熟知当年公文制式与书吏笔法，经先生亲自复核国子监所藏的工部粮草调度、器械采购等原始文书，确认学生所言非虚。此份摘录，确系后人模仿伪造，绝非熙和三年工部原始文书！”

说着，谢珩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一份是国子监藏熙和三年工部粮草调拨记录的原始副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盖着清晰的工部朱红大印和书吏“张墨”的签名；另一份则是那页伪造“核查文书”摘录的临摹本，关键差异处已用朱砂笔圈出，对比极为明显。他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朗朗：“原始文书与伪造笔迹的比对在此，请陛下圣览！国子监藏书阁内尚有百余卷同期旧档，陛下可随时派人查验，以证学生所言非虚！”

内侍上前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呈送御前。皇帝仔细地看着两份文书，手指在“银”字和“疑”字上反复摩挲，目光在两者的笔法差异处停留良久，殿内气氛几乎凝固，连众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周大儒适时上前，躬身奏道，声音洪亮而沉痛：“陛下！老臣可以作证！谢编修所言句句属实！老臣昨日亲见两份文书，对比之下惊怒交加！纂修史书乃国之大事，关乎千秋万代的评价，竟有人胆大包天，伪造文书构陷忠良，更欲将其塞入正史，流毒后世！此等行径，非仅针对谢氏一门，更是玷污史笔、欺君罔上、动摇国本！请陛下明察，严惩奸佞！”

“砰”的一声脆响！

是瑞王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重重撞在杯沿上。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刀般刮过赵侍读，那眼神里的狠戾让赵侍读身子猛地一颤。赵侍读早已面无人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朝服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皇子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与算计，迅速开口试图扭转局面：“父皇！纵然笔迹有疑，但也可能仅是文书传抄过程中的讹误，或是张墨先生当日身体不适，笔法有变。或许当年工部另有隐情，谢谦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岂能因笔迹一端，便轻易推翻既定案卷？还需详查！”

太子终于找到机会，冷笑一声开口：“二弟此言差矣！史笔第一要紧的便是真实！如今伪造的罪证就在眼前，它所指控的一切便皆不可信！这非但不是小事，恰说明当年谢谦一案存有天大的冤屈！有人不仅当年构陷忠臣，如今更想借修史之机将污名钉死，其心可诛！请父皇下令，严查伪造文书、欺君罔上之徒，并重启谢谦一案！”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书，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从瑞王紧绷的侧脸，到二皇子闪烁的眼神，再到面如死灰的赵侍读，最后停留在周大儒与谢珩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冰冷的威严：“赵衡。”

赵侍读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他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恕罪！臣……臣只是依据翰林院旧档校订，臣实在不知这文书是伪造的啊！是谢珩！是他陷害臣！陛下明鉴！”他试图将责任推给谢珩，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皇帝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雷霆之怒，“谢珩能比对得出，周先生能鉴别的出，你身为侍读学士，专职修史校订十余年，却看不出？朕看你不是看不出，是看得太明白，故意为之！”

“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赵侍读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瑞王，淡淡道：“瑞王，你怎么看？”

瑞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慌乱，起身躬身道：“陛下，若笔迹真伪确如周先生与谢编修所言，则此事实在令人震惊。赵衡身为侍读，疏失懈怠，乃至失察之罪，难辞其咎。当交由刑部严查，追究其责。至于谢谦旧案……”他顿了顿，极其不情愿地补充道，“……既有此重大疑点，或确有重审之必要。”

他瞬间已做出决断，弃车保帅。只要不直接牵扯到自己身上，一个赵衡，丢了便丢了。

皇帝面无表情，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传遍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